十六强的名单挂在节目中心的公告栏上,方方正正两列名字,上官亦心排在第九,薛之仙排在第一。
公告栏下面围了一圈人,有选手,有工作人员,也有几个扛着机器蹲守花絮的摄像。上官亦心扫了一眼就走了,朱沁雪跟在后头,边走边划通讯器。
“服装赞助谈下来了。”
朱沁雪把通讯器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设计稿银白色长裙,裙摆绣着层叠的云纹,腰线收得很高,整体轮廓干净利落。
“新锐设计师,叫池砚,圈子里口碑很好,手工刺绣是他的招牌。这件是他亲手做的定制款,全苍溟就这一件。”
上官亦心多看了两眼。
她对衣服没什么执念,但这条裙子确实好看。银白的底色上,云纹用的是比底色深半度的丝线,不张扬,灯光打上去才会泛出柔和的光泽。
“什么时候到?”
“后天,赛前三天。够你试装磨合。”
朱沁雪把通讯器收回去,又补了一句:“寰宇那边给薛之仙找的是皇室御用裁缝行,老牌子,不稀奇。咱们走的是另一条路,池砚的东西上镜效果好,而且年轻观众吃这一套。”
上官亦心点了点头,没多问。
两天后,裙子送到了公寓。
池砚的助手亲自送来的,外面套着防尘袋,里头垫了三层防皱的薄纸。朱沁雪拆包装的时候手都轻了两分。
裙子挂出来,比设计稿上还好看。
上官亦心换上,站到全身镜前面。银白色的裙摆垂到脚踝,云纹在灯下若隐若现,腰线恰好卡在最合适的位置,整个人的气质被往上提了一截。
朱沁雪绕着她转了一圈,从三个角度拍了照。
“这件能上热搜。”
上官亦心低头看了看裙摆的刺绣,手指碰了碰丝线。
“挺沉的。”
“手工绣的,当然沉。不过不影响动作,池砚专门考虑过舞台走位。”
朱沁雪把照片存好,嘱咐她小心收好别压皱。上官亦心把裙子挂回衣柜,关上门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演出当天下午,后台。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选手们各自占着一个镜位,化妆师和助理穿梭其间。上官亦心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位置,朱沁雪帮她把演出服的防尘袋取下来挂好,自己出去处理流程对接。
上官亦心先做了妆发,然后换上银白色长裙。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弯腰系鞋带的那一下。
“嘶”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
上官亦心愣了一秒,低头看过去。
裙子的右侧缝裂开了。
从腰部往下,一直到裙摆,整条侧缝像被拉链拉开一样敞着,露出里面的衬布。
她站直身子,裂口更明显了。不是那种走动磨损的自然开线,是整段整段地脱开,缝线断得干干净净。
上官亦心没动,也没喊人。
她把裂口的位置捏住,仔细看了看断口。丝线不是磨断的,截面齐整,好几处关键结点的线头短得不自然。
朱沁雪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上官亦心站在镜子前面,一手捏着裂开的裙缝,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
上官亦心松开手,裂口自然垂下来。
朱沁雪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她蹲下来,把裂口翻过来看了看内衬的缝线,又用指甲刮了刮断口处的线头。整个人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把隔间的帘子拉严实。
“别出去。”
朱沁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缝线被割过。不是质量问题,是有人动了手脚。”
上官亦心没答话。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些断口太整齐,位置也太精准全在受力点上,平时挂着看不出来,一弯腰一用力就会崩开。做这件事的人懂裁缝,也懂怎么让损坏看起来像意外。
朱沁雪已经在打电话了。
“池砚,我是朱沁雪。裙子出问题了,细节我回头跟你说,现在需要你半小时之内送一件备用的过来。对,什么都行,能上台就行。”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朱沁雪“嗯”了两声挂断。
“备用服半小时到。”
上官亦心把裂开的裙子脱下来,换回便装,坐在化妆椅上等。
朱沁雪在旁边来回走了两趟,忽然停下来。
“心儿。”
“嗯。”
“你慌不慌?”
上官亦心想了想。
“不太慌。”
她说的是实话。比起在花谷里中毒、在长生殿里对着成堆的骸骨、在白麻山脉听到不该听的声音,一条裙子裂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朱沁雪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下头。
“行,你稳住就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二十八分钟后,池砚的助手气喘吁吁地赶到后台,手里提着另一个防尘袋。
打开一看,是一件浅金色的短裙搭配同色系的流苏披肩。风格跟银白长裙完全不同,但做工同样精细,金色的面料在后台灯光下有一种温暖的质感。
上官亦心换上,朱沁雪帮她重新调了耳饰和手链。
“鞋子颜色不搭了,换裸色那双。”
上官亦心换了鞋,重新站到镜子前。
浅金色比银白色更衬她的肤色,短裙的长度到膝盖上方,显得整个人利落了很多。披肩的流苏在走动时会轻轻晃,镜头拍出来会有动态的效果。
朱沁雪从不同角度审视了一遍,满意了。
“也行。路子不同,但效果不差。”
她转身出去,在走廊里找到了相熟的两个媒体记者。
聊了不到三分钟,“有选手的演出服疑似被动手脚”的消息就在后台传开了。
朱沁雪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提寰宇速运,只是“不经意”地跟人抱怨了两句“太过分了”和“查不查得到另说,这种事情本身就恶心”。
这就够了。
后台的记者和选手们会自己脑补,网上的观众更会。
十分钟后,节目还没开始,“巅峰声场服装事件”已经挂上了热议榜。
评论区炸了。
“什么意思?十六强赛居然有人搞小动作?”
“不用猜了,能在这种级别的比赛里做这种事的,背后肯定有人。”
“哪个选手?有没有具体信息?”
“听说是无疆物流赞助的那个女选手,唱《青崖引》那个。”
“上官亦心??那个清唱封神的?谁敢动她的服装啊。”
“这不明摆着吗,谁的威胁最大就动谁呗。”
朱沁雪把手机收起来,表情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该点的火已经点了。接下来只需要上官亦心正常发挥,同情分和话题度就全有了。
演出开场。
主持人按流程介绍完赛制后,临时加了一句。
“今天有一位选手遇到了一些小状况,但她依然站在这里。”
镜头切到候场区的上官亦心。
她穿着浅金色的短裙和披肩,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的线条,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浓一些但不过分。
她朝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直播弹幕瞬间被“加油”刷屏。
表演环节,上官亦心第五个上台。
浅金色在追光灯下比银白色更暖,舞台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她唱的是林姐帮她重新编过的一首天府古谣,旋律舒缓,副歌部分的高音控制得很稳。
没有炫技,没有花哨的走位,就是站在台中央从头唱到尾。
导师点评的时候,宋婉清说了一句:“状态很好,比上一轮松弛。”
金丝眼镜导师补了一句:“服装换了反而更适合你。”
上官亦心下台,朱沁雪递过来水瓶。
“稳了。”
上官亦心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接话。
她往候场区走的时候,走廊里碰见了薛之仙。
这回薛之仙身边跟着两个助理,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蒸汽挂烫机,另一个捧着一杯润喉饮品。排场跟上次在走廊里单独碰面完全不同。
薛之仙停下脚步。
“听说你的服装出了问题。”
上官亦心也停下来。
“小事。”
薛之仙偏了偏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希望后面不要再出这种小事了。”
他没等回答,带着两个助理从旁边过去了。
上官亦心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拐过走廊尽头消失。
她把水瓶盖拧紧,继续往回走。
当晚,公寓。
上官亦心把浅金色短裙和银白色长裙并排挂在衣柜里。
银白色那件的裂口还敞着,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从腰部到裙摆,整整齐齐的一道。
朱沁雪靠在沙发扶手上翻通讯器,翻了半天,抬头。
“已经查了,但没查到具体是谁。后台进出人太多,监控死角也多,做这种事的人手脚很干净。”
上官亦心关上衣柜门。
“算了,反正没影响。”
朱沁雪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划通讯器上的赛后数据。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通讯器划动屏幕的细碎声响。
上官亦心坐到床沿,从口袋里摸出北辰之星。小方块在掌心微微发热,屏幕上浮着今天演出时的声压数据曲线很平稳,没有大的波动。
她把北辰之星放回床头柜上,拉过毯子裹住腿。
茶几上,朱沁雪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新消息,节目组发来的八强赛赛制将于后天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