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暖金色,鱼漂在水波中轻轻摇曳,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但姬矢准知道,这份宁静完全是假象。
“所以说!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哪怕只是对着孤门君的方向点点头呢?意念交流懂不懂?你可是光之战士!” 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正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
姬矢准握着鱼竿,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面,试图屏蔽掉那个吵闹的灵魂。“路西法,难道我没和孤门打招呼吗,我对孤门不是点了点头吗?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孤门他既听不到你的话,也看不见你。我的任何举动,在他眼里都只是莫名其妙的怪异行为。”
“啧,你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这叫默契!这叫和并肩作战的战友打招呼!” 路西法,这位以堕落天使为名、实则是个话痨的好人灵魂,在意识空间里气得跳脚。“我可是很欣赏那个眼神纯粹的小哥的!”
“那你下次自己出来跟他打招呼。”姬矢准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要是能出来还用得着你?!”路西法被精准地戳中了痛处,瞬间恼羞成怒,“……不管!气死我了!你去钓鱼!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水边坐着冷静一下!这是命令!”
于是,在被这个灵魂伙伴闹得彻底没办法之后,姬矢准还真的收拾了钓具,来到了这条安静的河边。美其名曰“执行命令”,实则只是图个清静。
结果,清静是完全不存在的。
甩竿之后没多久,路西法似乎自己先觉得无聊了,话题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跳跃。
“喂,准哥,”他的语气变得好奇,“说起来,奈克瑟斯……你的那个光之巨人的形态,为什么脑袋是那样的?”
“哪样的?”姬矢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啊,那个线条,那个造型,看起来像是戴了个头盔似的。”路西法努力比划着,虽然姬矢准看不见,“银色的,两边还有飞翼一样的凸起。设计得是挺帅啦,但为什么是那种造型?有什么特殊防护作用吗?还是你们光的战士的流行风尚?”
姬矢准沉默了一下,他是适能者,是光的承载者,但并非光的造物主。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得到这份力量时你不是也在吗?它就是这样。”
“诶——你不知道啊?”路西法的兴趣更浓了,他似乎在意识空间里摩挲着下巴,“这就很有意思了。让我想想……头盔……防护……啊!”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把聚精会神盯着鱼漂的姬矢准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准哥!我大概猜到原因了!”
“什么原因?”姬矢准顺着他的话问,虽然预感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答案。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黑社会》!”路西法的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讲鬼故事般的悬疑感,“里面有两个大佬,一个叫阿乐,一个叫大d。他们俩为了争当话事人,表面上和好了,约了一起去钓鱼商量大事。”
姬矢准皱了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呢,就在钓鱼的时候,趁着大d毫无防备,阿乐这个家伙,居然从背后捡起一块大石头!”路西法的声音抑扬顿挫,“砰!一下!就那么狠狠地砸在了大d的脑袋上!我的天哪,那叫一个惨烈……所以说啊,钓鱼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姬矢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完全没懂这跟奈克瑟斯的造型有什么关系。
路西法却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语气变得无比笃定:“所以我严重怀疑!奈克瑟斯,或者说设计这个造型的那位前辈,他以前钓鱼的时候,肯定也被人从背后偷袭过!被人用石头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砸过脑袋!吃过的大亏啊!这才长了记性,进化……或者设计的时候,特意把头部强化得跟戴了头盔一样!对不对?是不是很有道理?钓鱼要带头盔,知道吗准哥!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
姬矢准握着鱼竿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路西法那无比笃定、甚至带着点“快夸我聪明”意味的推理,额角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一道道滑落。
河面的微风轻轻拂过,鱼漂依旧安然地浮着,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只有姬矢准的脑海里,回荡着一个灵魂对于“奈克瑟斯头盔论”的惊人臆测,以及他内心无尽的、无声的吐槽。
他第一次对“钓鱼”这项活动,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物理上的头痛感。
河边的微风似乎也无法吹散姬矢准脑海中那离谱的“头盔钓鱼遇袭论”带来的无语感。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无视路西法还在喋喋不休的“安全警示”,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动不动的鱼漂上,寻求片刻真正的宁静。
然而,这份试图获得的宁静,与远处夜袭队基地某间简报室内刚刚结束的紧张气氛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简报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将和仓队长以及松永管理官审视的目光隔绝在内。孤门一辉跟在西条凪副队长身后,走在基地光洁的走廊上,心情却无法像走廊一样顺畅。
刚才的问询场景还在他脑中回放。
面对管理官“现场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或迹象”的提问时,西条凪副队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冷静地回答:“没有。现场只有异生兽以及我们。”
孤门当时惊讶地瞥了她一眼,但良好的训练和对副队长的信任,让他保持了沉默,附和了副队长的说法。
此刻,只有两人独处时,孤门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与西条凪并肩,压低声音问道:“副队长,为什么……为什么不报告关于姬矢先生的事?”
西条凪脚步未停,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她没有立刻回答,就在孤门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冰冷而坚定的声音传来:
“那个人,由我来解决。”
孤门一怔:“解决?”
西条凪终于微微侧头看了孤门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让孤门感到陌生——那是强烈的警惕、深刻的怀疑,以及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那个男人,”西条凪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他为什么能够击杀异生兽?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他一次次出现在异生兽出现的现场,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转回头,继续向前走,话语却清晰地传入孤门耳中。“我必须亲自抓住他,弄清楚一切。”
话语中的决绝让孤门一时失语。他脑海中浮现出姬矢准沉默却坚毅的面容,想起他曾为自己和莉子拍下那张温暖的照片。
孤门张了张嘴,想为姬矢准说些什么,但西条凪身上散发出的“无需多言”的气场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他只是沉默地跟着,内心充满了矛盾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