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寨一群人围了过来。
那些抡着铁锤的汉子一个个虎视眈眈,像是随时都会扑上来。
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
周铁山面色不变,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黑石寨的兄弟,这是何意?”
黑石寨众人沉默不语,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片刻后,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黑石寨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拄着一根黑乎乎的拐杖,缓缓走上前来。
老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周铁山眯眼看向老者。
他认得此人,名为徐镇岳,是黑石寨的老寨主,在黑石寨威望很高,之前也都是他负责给伏虎山庄交租金。
目前黑石寨承包了伏虎山庄的一座赤铁矿脉,替山庄开采矿脉是他们的主要收益。
徐镇岳走到近前,颤巍巍地朝周铁山拱了拱手,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周队长,老朽有礼了。”
周铁山点头还礼:“徐寨主客气。”
徐镇岳叹了口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周护院,不是我们黑石寨不懂规矩,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啊,这世道,日子难过啊……”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哽咽起来:
“随着矿脉的挖掘,开采难度越来越大,今年已经遇到了数起坍塌事件,我们黑石寨因此死了不少劳动力,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啊,说没就没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开采不顺利,赚的钱也就没多少,一年下来竟是没有盈余,我们……我们实在是交不起租金了啊!”
周铁山皱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徐寨主,你的难处我理解,可按照契约,你们黑石寨上个月就该交今年的租金,我们伏虎山庄已经给你们缓一个月了,没有道理再推迟的。”
他收租好长时间了,类似的情况不知道遇到多少,自然知道要怎么处理。
要是一有难处就拖延,一家效仿一家,那租金还能收得上来吗?
而且,到底有没有难处还是两说。
徐镇岳涕泪纵横,佝偻的身形又弯了几分,几乎要跪下来:
“周护院,求求您再宽限一个月吧,就一个月,我们一定想办法把租金凑齐!”
他身后的黑石寨众人也跟着开口乞求。
“周护院,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啊!”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一张张黝黑粗糙的脸上写满了哀求,声音此起彼伏,在寨门前回荡。
周铁山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
“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实在是山庄有山庄的规矩,按照我们伏虎山庄的规矩,最多只能缓一个月,黑石寨这个月必须上交租金,不然我们会收回矿脉,找其他人开采。”
听到这话,黑石寨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黑石寨以前一直是靠打猎为生,但随着人口增多,猎物减少,如今靠打猎已经吃不饱饭了。
矿脉是他们活命的希望,是寨子里几百口人的饭碗。
若是被收回,黑石寨就彻底完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挨饿。
“周护院!”徐镇岳声音发颤,“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黑石寨几百口人,都指着这条矿脉活命啊!”
周铁山态度坚决,再次摇头:“徐寨主,规矩就是规矩,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院,做不了这个主。”
黑石寨众人怒了。
突然,有人挥舞着手上的铁锤,红着眼睛怒吼道:“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不给活路,那就都别活了!”有人赤红着双眼附和。
“我们黑石寨的命,就不是命吗?!”
黑石寨众人面色凶恶地盯向伏虎山庄几人,一个个双目圆瞪,握锤的手青筋暴起。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周铁面色一沉,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摊了摊手道:“徐寨主,各位兄弟,你们也别为难我,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护院,我说了不算话,你们逼我也没用。”
然而黑石寨众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们不管!”有人红着眼睛吼道。
“你们不给我们宽限,就是想逼死我们,既然你们不想让我们活,那就一起死吧!”
毫无征兆间,一个一手拎着大锤、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大汉冲上前来。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
“黑娃快住手!”徐镇岳面色大变,连忙出声呵斥制止。
可惜晚了。
那柄西瓜大的铁锤已经高高抡起,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周铁山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周铁山面色一变,连忙拔刀格挡。
铛!
火花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铁山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鞋底在地上摩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满脸错愕,显然没想到黑石寨的人真敢动手,更没想到黑石寨居然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噗!”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以刀拄地,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体内气血翻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右臂更是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刀。
周铁山神色阴冷下来,抬起头,目光如刀地扫向黑石寨众人:“你们黑石寨,这是要与伏虎山庄为敌?!”
徐镇岳面色苍白如纸,连忙跑上前来:“意外,这是意外!我们黑石寨绝不敢与伏虎山庄为敌!”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那皮肤黝黑的抡锤大汉,同时厉声呵斥道:“黑娃你疯了吗?!怎么敢对伏虎山庄的人出手?!赶紧退下!”
然而那被称作黑娃的抡锤大汉,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狰狞,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既然你们不给活路,那就一起死吧!”他重复了一句,再次抡起铁锤,如同一头疯牛般朝着周铁山狂奔而来!
与此同时,其他黑石寨成员也双目赤红,身体微颤,呼吸粗重,皆是有忍不住要出手的冲动。
“艹!”周铁山人都傻了,“黑石寨的人都疯了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简单收个租,居然会遇到这种事。
黑石寨民风虽然彪悍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么胆大吧?
他们难道就不怕惹怒了伏虎山庄,整个黑石寨被连根拔起?
见黑娃抡锤再次砸向自己,周铁山想躲,却发现此刻体内气血紊乱,劲气涣散,怎么也提不起力气了。
“难不成今天要交代在这?”
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突然从旁边闪出,挡在了他身前。
那道身影不算魁梧,甚至看着有些单薄,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
迎着那柄裹挟着千钧之力砸落的铁锤,那道身影不闪不避,只是沉腰坐胯,右拳骤然轰出!
嗡!
气血翻涌,拳出如龙,空气嗡鸣!
一道沉闷的爆鸣声响起,仿佛凭空炸开了一记闷雷。
与此同时,隐约间似有一声虎啸在众人耳边响起,震人心魄!
劲气鼓荡,拳头与铁锤碰撞在一起!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西瓜大的铁锤连同它魁梧如熊的主人一起,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轰隆!
黑娃连人带锤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地面上,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铁锤脱手,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娃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瘫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爬不起来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道略显消瘦的身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莫、莫云?”
周铁山怔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挡在他身前、赤手空拳轰飞黑石寨黑娃的,居然是新晋升丁等护院的莫云!
那个他看着年轻得过分的少年!
现在的丁等护院都这么生猛了?!
周铁山怀疑自己在做梦。
要知道,他已经是明劲后期武者,虽然是前不久才突破的,但战力同样不容小觑。
然而,连他都挡不住的一锤,却被莫云轻松化解了。
不仅化解了,还一拳把连人带锤一起轰飞了出去!
这真的是丁等护院吗?
直到这会儿,孙义、王大牛、赵刚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边惊骇于莫云战力的恐怖,一边连忙跑过去,将周铁山护了起来,面色阴沉地看向黑石寨众人。
王大牛抽出了腰间的八角铜锤,孙义拔出了柳叶刀,赵刚也握紧了拳头,三人将周铁山护在中间,警惕地盯着四周。
此刻,黑石寨大部分人皆是双目赤红,恶狠狠瞪着伏虎山庄几人,呼吸粗重,身体微微发颤,似乎随时要围上来动手。
实际上,若非方才被莫云那一拳吓住了,他们此刻怕是已经动手了。
“你们要造反吗?!”
徐镇岳颤颤巍巍跑了过来,拦在伏虎山庄几人身前,朝着黑石寨众人怒喝。
“你们想让整个黑石寨陪葬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既是愤怒,也是恐惧。
别人或许不了解伏虎山庄的实力,他却是了解的。
若是真惹怒了伏虎山庄,黑石寨怕是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怎么也想不通,今天黑石寨众人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虽然平日黑石寨这些人也粗犷,不喜欢动脑子,但也不至于这么不知轻重,不是真正的傻蛋。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实际上,如今日子虽然难,但紧巴一些,还是能将租金交上的,不至于真去拼命。
“说好的演戏博同情,就算不能缓一个月交租金,稍微少交点也是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被徐镇岳这么一吼,黑石寨众人似乎也冷静了不少。
他们眼中的赤红缓缓消散,慢慢恢复了理智。
“你、你们……气死老夫了!”徐镇岳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黑石寨众人低头不语,脸上皆是浮现出一抹茫然。
“发、发生了什么?”
“我、我没有啊,我不知道刚才怎么了……”
“我、我没有想动手……”
“为什么会这样?我在做什么?”
一个个面面相觑,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黑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四周,声音虚弱而困惑:“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实际上,他们都有些不记得方才自己是怎么了,感觉像是酒喝多了,断片了一般。
“嗯?”
徐镇岳面色微变,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多识广,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与此同时,气血再次凝聚、恢复了行动力的周铁山也发现了端倪。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徐寨主,你们黑石寨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们要么是中毒了,要么是遭遇了什么奇怪的事,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蛊惑。”
实际上,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妖魔!
只有妖魔,才有这种影响人心的手段!
听到周铁山这话,徐镇岳面色骤然一变,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骇:“前几日,我们在开采矿脉时,挖到了一个奇怪的石棺……”
还没等徐镇岳把话说完,周铁山便是面色一沉,毫不犹豫地转身便朝着黑石寨外走去。
“走,我们赶紧回山庄!”
他的声音急促而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莫云:“?”
莫云人都傻了,一脸茫然。
不是收租吗?
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