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低矮的土屋,一片全然陌生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目光所及,尽是刺眼的荒凉,土地是焦黑色的,四处散落着低矮破旧的土房,他们所在的三间土屋,不过是其中很普通的一处。
欧翼抬头向远处望去,土屋群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雄伟的钢铁城池。
那座城市的城墙仿佛用钢铁浇铸而成,足有十米来高,像一道无法撼动的壁垒。
城中高楼耸立,与外面简陋的土房形成强烈反差,宛如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
“那就是堡垒吗?”
欧翼心中默念,即便从记忆里已经知道堡垒的存在,可第一眼亲眼见到这座巨大的城市时,内心仍然感到震动。
真难以想象,人类是凭借怎样的力量,才能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上,建起如此宏伟的钢铁之城。
“等强哥气血达到标准,就能进堡垒去了,说不定以后也能带咱们进去看看呢。”
见欧翼望着堡垒出神,欧悦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憧憬,轻声说道。
欧翼消化完原身的记忆,明白少女说的是什么,欧强,是大伯家的儿子。
废土上的流民,想要进入堡垒的途径寥寥无几。
其中一条,就是欧悦刚才提到的,在气血数值上达到要求,便能进入堡垒内的武道学院。
年纪不满十八岁,气血达到10点。
只要能进入武道学院,就可以成为正式公民。
公民。
这代表能够进入堡垒,不仅安全更有保证,最实际的是,如果在废土上种地,家里只要有一个公民身份,就能免掉十亩地的税!
没错。
作为依附在堡垒外面的条件,不管是不是你自己新开垦的土地,每一块地都要交出七成收成作为税款!
这不仅是活着的代价,也是依靠堡垒必须接受的规则。
要是对这样的税收不满意?
堡垒从不限制流民离开,大可以走!
虽然壁垒外面不算绝对安全,可是对这些流民来说,一旦失去堡垒的庇护,根本没法在这片废土上活下去,几乎等于送死。
比如欧翼一家,种了二十三亩小麦和玉米这类作物,因为环境变差,一年收成大概在三四千斤左右。
这还是情况比较平稳的时候,如果遇到兽群袭击,甚至可能什么都收不到。
所以废土上的流民饿死是很常见的事。
一年收三四千斤,其实不算少,但交完税以后,只剩一千斤上下。
要知道欧翼一家有将近十口人,也就是说,每个人每天只能分到二两粗粮。
虽然不至于饿死,但就这么点吃的,显然攒不出力气,也应付不了任何危险。
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只有成为公民才行。
欧翼的爷爷那一辈就想通了这件事,所以家里大部分口粮都会拿去换肉吃,再苦再难也一直坚持这么做。
只有吃肉,才有力气。
但肉食在末日里是极其稀少的资源,三十斤粮食,才勉强能换到一斤肉。
也就是说,他们家一年的收成,也只不过能换三十斤肉而已。
所以家里用粮食换到肉之后,会全部集中给一个人吃。
至于其他家人,草根、树皮、树叶……自然就成了主要食物。
只要能填饱肚子,没什么是不能吃的。
在欧翼这一代里,堂哥欧强就成了家里唯一能吃上肉的人。
“强哥上个月在矿区测过了,他的气血已经到8.2了,还有半年多时间,大伯说他很有希望达到武道学院的要求。”
欧悦眼睛发亮,脸上的污迹也掩不住光彩,好像把刚才的威胁都忘了一些。
看着满怀希望的妹妹,欧翼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忍心戳破她的期待。
气血达到十点,确实能符合堡垒里武道学院的最低标准。
可是欧悦不知道,气血越往后,就越难增长!
欧强早在一年前气血就到7.0了,现在离十八岁只剩半年,他的气血才8.2。
照这个进度,想在武道学院秋季招生时达标,只能说……希望不大!
而且一旦过了十八岁,他就没资格了!
另外,对欧翼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想办法还上那颗救命药的钱。
总不能因为一颗消炎药,就**妹卖了吧?
“哥,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劈柴。”
看见欧母吃力地推来一板车木头,欧悦快步迎了上去。
虽然才九岁,她的动作却很熟练,显然平时经常帮忙干活。
对于他们这对瘦弱的兄妹,周围的流民并没有露出同情的神色,就算之前看到疤哥为难他们,也没人过来关心一下。
都是流民,各自都在为活下去发愁,同情心这种东西,根本不适合他们!
欧翼整理着脑子里的信息,琢磨要怎么应付当下的困境。
第一,绝对不能因为一颗消炎药就让疤哥他们把人带走;第二,得赶紧找到吃的,最好是肉!
欧翼先否定了像父亲、大伯和欧强那样去矿上干活。
每天那点工钱只够换些最基础的口粮,根本补不上眼前的缺口。
去野外碰碰运气?
想起记忆里那只一米来长的麻雀,欧翼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不过……
掌握了“灵犀刺”
之后,他觉得自己有机会——只要时机抓得好,对付一只没入品的麻雀应该能行。
欧翼反复掂量,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试试看。
眼下看,他也没有其他路可走。
“哥,你要去哪儿?”
欧悦正把劈好的柴火往板车上堆,看见欧翼站起来,小脸一下子绷住了。
“我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欧翼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躺了好几天,身子都僵了。”
欧悦站起身,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小手拽住他破旧的衣角:“哥,你别走太远……”
她担心哥哥的身体,毕竟不久前他还虚弱地躺在床上。
“放心,我就在附近转转,很快回来。
你看好家。”
欧翼揉了揉妹妹有些干枯的头发,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会犹豫。
他朝四周扫了一眼,连件趁手的家伙都找不到。
最后,欧翼拎起一把生锈的铁镐和几段细绳,弯腰钻出了低矮的土屋。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欧翼穿过一片焦黑的荒地,慢慢走到居住区外边。
一片寂静的山林出现在眼前。
林子外缘,几个弓着背的妇人正在附近徘徊。
她们不敢往深处去,连朝里看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警惕与畏惧,只敢在边缘找点能填肚子的野菜。
欧翼没多停留,绕开这些人,凭着记忆往山林里走了一段,找到一处较为开阔的草坡边。
“就这儿了。”
旁边的灌木上还挂着几缕碎布——正是这身体原主上次被麻雀攻击的地方。
欧翼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
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力醒了,他对四周的动静感知更清晰了,连灌木里爬过的虫子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变化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欧翼挑了个视野较好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丛茂密的矮灌木可以藏身。
选好地点后,他立刻小心地布置起来。
虽然有了精神力觉醒的技能,他也不敢大意。
万一再被袭击,就算侥幸活下来,老欧家也拿不出什么金疮药来治。
因为身体还有些虚,光是设个简单的陷阱,就花了将近半个钟头。
幸好这段时间里,那只麻雀并没有出现。
陷阱设得很简单:欧翼用铁镐刨松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根部的泥土,把最粗的那根麻绳一头绑在铁镐木柄的尾端,绕过一棵老树后拉回藏身的地方。
小树下面的浅坑里,零散摆着几粒省下来的白米。
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镐,正对着土坑。
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结,欧翼悄无声息地躲到旁边的灌木后,静静等待。
天气闷热,没过多久,他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浸透了。
蚊虫叮咬,他也像没感觉一样。
“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欧翼瞳孔猛地一缩,耳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那是翅膀划开空气的破风声。
很快,一道黑影撕开树冠,倏地落在树枝上。
欧翼抬眼看去,正是记忆里那只变异的麻雀。
这只麻雀和以前见过的很不一样,它把翅膀收起来后,个头都快有一米了,羽毛紧贴着身子,泛着像铁皮似的暗光。
那张大嘴尖尖的,闪出刀锋一样的冷色,两只小眼睛亮得吓人,不停地左右张望,提防着四周。
欧翼憋住呼吸,把心里那股慌得发颤的感觉压了下去。
为了不引起麻雀注意,他连正眼都不敢看,试着放出自己的精神感应去摸索它的位置。
就这么静静感应了一会儿,欧翼忽然发觉,就算闭着眼,好像也有只看不见的眼睛帮他把附近十来米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连草叶被风吹动都瞒不过他。
麻雀的注意力总算被地上的白米吸引住了。
它谨慎地看了很久,终于拍着翅膀落下来,转着脑袋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才慢慢靠过去。
欧翼一点声都不敢出,全身绷得紧紧的,手里牢牢抓着那根麻绳。
等到麻雀走到小土坑边,离他只剩一米多的时候,他早就攒着的那股精神力猛地拧成了一束。
“灵犀刺!”
“咻——”
半空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一道精神凝聚的尖刺像箭一样射向那只刚刚放松一点的麻雀。
“唳!”
一声扭曲的尖叫刚冒出来就断了。
将近一米大的麻雀像是被看不见的大锤砸中了头,猛地晃了一下,连翅膀都忘了张开,身子歪歪斜斜的,像喝醉似的站不稳。
“咔嚓!”
同一时间,欧翼手腕用力一扯,陷阱立刻发动了。
铁镐带着风声砸下来,正好对准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