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升一边走,一边看。亭台水榭,假山回廊,还是老样子。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一晃两年了,宁国府这摊子事,什么也没变。
他跟着小厮七拐八绕,到了大堂。还没站稳脚步,就撞上了小红和晴雯。
小红一抬头,看见赖升,先是一愣,以为自己瞧花了眼。她赶紧快走两步迎上去:“大管家,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赖升一听有人喊他,连忙站起来。仔细一瞧,这不是以前墨竹院里那个小丫头片子吗?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眉头拧了拧,满脸都是问号。
小红站那儿,赖升一瞅见她,张嘴就来:“哟,你怎么还在这儿?三爷把你给卖了?”
小红脸一沉。
这赖升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
“这是三爷的宅子,说什么卖不卖的。”
“再说了,我们少爷哪舍得把我往外推。”
小红语气里带着点娇嗔,赖升听着,脸上总算挤出点笑。
可没过一会儿,他忽然咂摸出味儿来了。
三爷的宅子?
三爷?
赖升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宁国府,落到了三爷贾玦手里?
这事听着离谱,可又像那么回事儿。
他压着嗓子问小红:“你说的三爷,是玦三爷吧?”
小红嫌弃地点头。
不是他还能有谁,难不成是宝二爷?
赖升心里头翻江倒海。
兜了一圈,宁国府又回到贾家人手里。可这回,不是荣国府的贾,是贾玦的贾。
他赶紧凑上前:“那,能让我见见三爷不?”
小红一听,下巴一扬,端起架子:“三爷现在可是子爵,哪是你这种管家说见就见的。”
赖升噎住了。
这真是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 ** 。
好事就摆眼前,他以前不知道珍惜,现在后悔都没地儿哭。
没法子,只能拉下脸,死缠着小红不放。
这世道,彻底变了。
小红最后甩了句,三爷不在家,带亲兵出门了。
亲兵?
赖升吓了一跳。
如今的三爷,可真不得了。连亲兵都有了。荣国府那几位爷,哪一个能跟贾玦比?
听说三爷不在,赖升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塞给小红:“小红啊,以前是我不懂事,得罪过三爷。你可得帮我在他面前多美言几句。”
“还有晴雯,今儿没见着她,我的话你也一并转告。”
说完,冲着大厅主位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这消息太大,得赶紧回去禀报老祖宗。
另一边,贾玦带着许褚和几个虎豹骑,已经到了荣国府门口。
今天轮值的,是王夫人的心腹。这些人心里门儿清,贾玦跟王夫人不对付。
两年前贾玦扇王夫人那一巴掌,荣国府上下谁不知道?
这回撞上了,非得替主子出口恶气。
贾玦刚抬脚往荣国府里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站住,这儿是荣国府,闲杂人等别乱闯,你谁啊?”
一个穿青衣裳的下人挡在前面,脸上堆着瞧不起人的劲儿。
贾玦怔了下。
这看门的他有点印象,好像是王夫人手底下的人。
今儿个倒是嚣张得不轻。
他是分了家不假,可说到底还是贾家的人。
这孙子分明是存心找茬。
贾玦笑了笑,开了口:
“我叫贾玦,姓贾,荣国府贾家的贾。”
“去荣庆堂找老太太说点事。”
那小厮听了,压根没当回事儿。
反倒撇着嘴,大着嗓门嚷嚷:
“贾玦?没听说过这号人。倒是有个闹着分家的三爷,不知道是不是你?”
说完,他还跟边上的几个奴才一起哄笑出声。
原本贾玦不想搭理这些人。
可不搭理,这事就没法了结。
他低声喊了句许褚的名字。
“公子!”
许褚闷声闷气地走上前来。
陌刀往身前一横,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身后那几个虎豹骑也跟着亮了家伙。
那小厮看见许褚这副模样,脸上半点怕意没有。
反倒凑到许褚面前,趾高气昂地说:
“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这儿可是荣国府,神京贾家的荣国府!”
“我脖子就在这儿伸着,你敢碰我一根汗毛?”
说着,他还真把脑袋往许褚跟前送。
贾玦没发话。
许褚也没犹豫。
手里陌刀一抬一落,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地上。
鲜血溅上荣国府的大门,红得扎眼。
那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珠子还瞪得老大。
到死都不敢信,这莽夫真敢在荣国府门口 ** 。
杀的还是荣国府的人。
这一刀,就是明着宣战,摆明了不给神京贾家脸。
旁边几个小厮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荣庆堂那边跑。
许褚脸色平淡,跟刚做了件小事似的。
贾玦踩着血迹,迈步走进荣国府的大门。
许褚跟在后面,陌刀刀尖还在滴血。
虎豹骑的人把几处大门全守住,不让任何人出去报信。
一路上碰见不少下人。
头一眼看见贾玦,脸上都带着点瞧不起的意思。
等他们瞧见许褚手里那把还在淌血的陌刀,个个都往后缩了几步。
这威慑力,够直接的。
荣庆堂里,笑声一阵接一阵。
贾玦站在门外,觉得那声音刺耳得像针扎。该还的,迟早要还。
他推开门。
贾宝玉正围着贾母耍宝逗乐,老太太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成一团。
林黛玉听见门响,下意识转头。
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她整个人愣住了。
“三哥哥?”
尾音往上挑,带着试探。
贾玦冲她点了下头。
眼下这场面,不是叙旧的时候。
贾母一见贾玦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热络得不行:
“玦哥儿来了?墨竹院我让人收拾妥了,等赖升回来你直接过去住就行。”
贾玦扫了眼老太太那张笑出花的脸,抬脚往堂内走:
“老太太,大观园什么时候还我?”
话还没落地,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冲进来。
“老祖宗!出大事了!”
“玦三爷在府门口 ** 了!”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色唰地变了。
这……怎么可能?
贾玦反而摆摆手,满不在乎。杀个家奴罢了,对贾家这种勋贵门第算什么事。
再说,又不是他让许褚动的手。
是那家伙自己把脖子凑上来的,这能叫杀?分明是自己找死。
贾母稳了稳心神,声音拔高:
“玦哥儿,你真把人杀了?”
贾玦轻轻摇头。
贾母刚松了口气。
贾宝玉却突然指着贾玦的靴子,脸色煞白:
“血!他鞋上有血!”
众人顺着看过去。
鞋底果然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堂内顿时炸了锅。
这些都是深宅大院里养大的女眷,哪见过这种场面。
贾母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天旋地转。
贾宝玉脸上没了一丁点血色。
林黛玉慌忙拿锦帕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可两年的念想哪那么容易压住,她还是忍不住从帕子缝隙里偷瞄贾玦那张俊脸。
贾玦看着这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无奈:
“不就是砍了个小厮?他自己非要找砍。”
“口气大得很,说我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这哪是我砍的?那种粗活我可干不来。”
他顺手从桌上抓起块西瓜,往后一递。
许褚接过来,咔嚓就是一口。
对这些妇人,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贾母气得嘴唇发抖,抬手指着贾玦,声音里压着火:
“你……”
“玦哥儿,你这是在毁祖宗定下的规矩!”
贾玦冷笑一声:
“现在贾家上下,还有谁记得祖宗是谁?”
“满屋子的吃喝玩乐、坐吃山空,真要这么下去,贾家这点家底撑不了几年。”
贾母不服气。
宫里不是还有个贤德妃贾元春吗?朝中不是还有王子腾撑腰?
贾玦的威风,跟前两年比的确涨了不少。
但贾母不信,贾家真像他说的那么惨。
“玦哥儿,你也姓贾,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贾母抡起拐杖在地上跺了三下,气得直喘。
贾玦没搭理她,目光越过她,落在贾宝玉脸上:
“宝玉,大观园那院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话刚说完,贾玦朝身后的许褚递了个眼色。
许褚把陌刀往地上一杵,狠狠一跺。
荣庆堂地上那块精致石砖,当场裂出几道缝。
王夫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贾玦,你太放肆了!”
贾玦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目光仍是钉在贾宝玉身上。
意思很明白:今天大观园,他非要到手不可。
贾母看着满堂剑拔弩张的架势,叹了口气:
“玦哥儿,过去是我们糊涂。明儿个起,我们就搬出大观园。”
“既然是贤德妃亲口发话,我们也不能不听。”
贾宝玉听了,脸上带着不情愿。
许褚只瞪了他一眼,他立刻缩了脖子,躲到王夫人身后去了。
王夫人心有不甘。
可眼下这局面,不答应也不行。
“租园子的银子,一并结清。”
贾玦逼了一步。
贾母点头,转头对王熙凤说:
“凤丫头,你叫账房的人,给玦哥儿支五万两银子。”
“明天就安排人去大观园收拾东西。”
王熙凤欠身应了一声。
看着贾玦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她不敢再嬉皮笑脸。
忽然觉得,今日的三爷格外威风,比贾琏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念头一冒出来,她脸就红了,脑子里浮起从前和贾玦同榻的那些事。
贾玦倒没想那么多,坐到椅子里,语气缓和了些:
“老祖宗既然都安排好了,我就不多说了。”
“别的姐妹还能住大观园,就宝玉,必须搬出去。”
贾宝玉一听,脸涨得通红。
贾宝玉原以为,这回该跟以往一样,跟姐妹们一块儿搬回荣国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