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有人接招,季博达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我爸给我留了一处房产,我来办手续!”
“这样啊,进来吧.......请坐.....小伙子,把房契或者是地契拿出来吧。”
季博达一边从牛皮纸包里取出地契,一边问,“不是说有街道办吗?怎么还是办事处?”
那个一脸刻薄样的女人一边接过地契一边笑着说,“现在市里根据新条例开始筹建街道办事处,东四区雨儿胡同办事处还在筹备阶段,还要等正式批复定编呢.....”
那小表情,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这意思,这个王主任,就会是升格后的街道办事处的主任了!
几秒钟后,还一脸笑容的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那个,小伙子,怎么称呼啊?”
表情变化如此之快,季博达第一反应是有事,第二反应是这个女的要搞事!
“我姓季,季博达,是地契上房主季镇维的儿子!”
“哦,这样啊,你父亲的户口是不是在我们辖区呢?”
刻薄女人脸上那种没事找事,一副“按规矩办事”的态度,让见多识广的季博达立刻感到了反感!
“王主任,我父亲的户口在不在辖区重要吗?”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父亲的户口如果不在我们辖区范围,那就可能.....”
“哦,这样啊,我父亲要是没户口呢!”
“啊?没户口?那你父亲......”
“王主任,我办个房产手续,你老是问我父亲,几个意思?我父亲没了,我有没有权继承!”
“季同志,我没别的意思,你这套院子,现在已经不是你父亲的了!”
季博达嘴角一歪,飞快伸手把地契从王主任手里拿了回来,“地契在手,你跟我说房子已经不是我父亲的了!可以啊!王主任!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抢我家院子啊!”
“不不不,季同志,你误会了,这套院子,在50年的时候,就已经捐给国家了,现在是公房!”
“你的意思是说,地契在我手里,房子却不归我了,归国家了?是这意思吧!?”
王主任对于季博达的反应明显没有准备,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是....是这意思!”
“好!很好!非常好!”
说完,季博达转身就出了办事处,拐个弯就进了旁边的雨儿派出所,刚进门,门卫大爷刚抬手想拦,季博达的工作证就亮了出来,“有重要事情办,电话在哪个屋!”
“海子警卫团”的红章、钢印以及副团长的职务一亮,门卫大爷当即手一指,“同志,那边!”
季博达推门就进,见人就亮证,仅仅一分钟,季博达就摸到了电话。
拿起话筒,抓着摇把摇了几下,电话里才有了声音,“喂,接线处,要哪里?”
“四九城市公安局!”
“哪个单位要!”
“海子警卫团,季博达!”
“请稍等.....”
“喂,你好,找哪位?”
“找你们局长,袁连海!”
“哪位找?”
“告诉他,山城报童找他!”
“好的,请等一下......”
半分钟后,电话里响起了一个带着点颤抖的声音,“喂,是季老板吗?”
“是我!”
“真是您啊!太好了!我听说您受伤了!能再听到您声音,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啊.....”
“停停停!等会儿,别激动!找你有正事!”
“哦哦哦,好好,老领导,您说!”
“袁局长,我问你,如果有一份地契,从1927年就一直在户主手里,从来没有过户的四合院,突然就成了捐献给国家的房产,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领导,我懂了,您现在人在哪里?”
“雨儿派出所!”
“好,我马上带人过来,您先等一下!”
“嗯,等你!”
电话挂掉,季博达一转身,就看到了估计是听到了电话内容,正一脸惊恐贴着墙站得笔直的雨儿派出所所长。
看到季博达转身,所长当即敬礼,“首长好!”
季博达一摆手,“别玩虚的了,去隔壁守着,街道办事处里所有人,把手里的事情全都放下,都原地待着不许动!”
所长一听,当即大喜,这是有大事儿啊!
当即敬礼,“是!”
半小时后,三辆吉普车刹停在派出所门口,七名公安跳下车,跑步冲进派出所。
一见到抱着双手站在院儿里的季博达,一个中年男公安直接就抱了上来,搂着季博达又跳又笑,十分兴奋!
袁连海,原南方局山城“负鼠”情报小组组长,从45至47年三年时间里,数次被“天才情报员”季博达所救,从原来的季博达领导,主动申请调动成了季博达的下属,直到季博达随周主任北上西柏坡!
49年四九城和平解放后,养好伤的季博达又带着调回四九城的袁连海在城里干上了敌特肃清,立下了大功后,半岛开战,季博达离开.....
所以,袁连海才叫季博达老领导,哪怕现在已经是四九城市公安局局长也没改!
有点嫌弃地推开搂着自己的袁连海,季博达把牛皮纸包里的地契拿了出来,“这是我父亲的遗物,原本49年建国的时候,我小叔就应该交到了我手里,当时我们正在四九城里搞肃清,忙得不行,直到今天我才拿到手!刚才,我拿到了街道办事处,找所谓的王主任办手续,结果,人家说,这房子不是我的了,已经被捐了!我就奇怪了,四九城什么时候房产交割甚至捐献,连地契都不用了?”
袁连海接过地契看了一会儿,也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要知道,即使是民国时期的北平,也不存在完全不依靠任何书面文书、凭空完成房产合法转移的情况!
要想完成房产所有权转移,必须要有旧地契,加上新立的买卖契约并缴纳契税后,才能拿到新地契(也叫红契),房产转移才算完成!
现在,旧地契还在手,房产就已经被捐给了国家,谁捐的?
要想捐,就必须得先拥有房产,那又是怎么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得到这套房产的呢?
不用想,那就一定是非法侵占了!
“老领导,您说,要怎么办?”
对于老下属,季博达也没客气,“隔壁的那个王主任,有严重问题!她只是看了我的房产手续,不过几秒钟,就说我的房产已经捐了!老袁,你怎么看?”
袁连海笑了,“还能怎么看,这事儿,就是她办的!”
“对啰!”
“明白了,小吴、小谭,来.....你们俩个,去调阅办事处所有档案,严查所有解放后主动捐献房产的记录,找到后,交过来!”
两个干警当即敬礼后离开!
安排完,袁连海递出一根烟,“老领导,你来我来?”
接过烟,借着袁连海的火柴点燃,“你来吧,你名正言顺,我来就属于跨部门执法,不合适!”
袁连海一笑,“老领导,你还是这么坚持原则!那我就去审了!”
已经被戴上了手铐的王主任,一脸不忿地坐进了派出所的审讯室里,袁连海主审,雨儿派出所所长记录,季博达旁听。
“王红霞,原北平内三区南锣鼓巷三段捌号,现南锣鼓巷95号院,在地契从来没有交易记录的情况下,是怎么完成全院房产捐献的,交待一下吧!”
王红霞一言不发,但手指间的小动作很多,还带着点颤抖,低着的头虽然看着没动,但肩膀也有着点晃动,这些都在说明,这个一脸刻薄相的女人,慌了!
老情报出身的袁连海肯定是看出来了,当即手点桌子,“办事处已经封锁,许进不许出,历史底档正在翻查,等所有资料都找出来,涉案人员都带到了,王红霞,你也是组织一员,知道后果吧!”
旁听的季博达一直没说话,刚才听到袁连海说那套四合院现在的门牌号是95号,再听到王主任的名字叫王红霞时,心里一突,尼玛,不会这个世界里有一院子的禽兽吧!不闹黄皮子也非得闹点啥吗?
审讯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王红霞始终一言不发,相当地不配合!
这已经属于是对抗组织,负隅顽抗了!
市局的干警还是挺给力的,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所有的历史底档查阅,经过核对数次后,50年的房产接收手续和地契底档被翻了出来,终于找到了王红霞为什么要掩盖事实的原因!
这个院子的产权,从27年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发生过变更,房主一直是季镇维,但在1937年后,房子被日本人占了,1945年恢复产权时,里面的原住户并没有全部搬走。
解放后,50年,半岛战争开打,95号院住户里有一个50多快60岁的老太太,提出了将整座四合院捐给政府的申请。
当时还是军管会一个办事员的王主任,在没有经过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完成了接收手续,原本根本跟老太太没关系的95号院,便成了老太太捐出来的房产!
一个带着东、西跨院,前清时代上品级的将军府大院子,一次性上交国家,这样的好事,给当时正在想尽办法往上爬的王红霞搭好了一个上升的台阶。
军管会解散,街道办事处开始接管工作,王红霞顺利地即将当上了第一任街道办主任!
在故纸堆的清查中,一份明显经过手工修改的地契底档被翻了出来,季镇维的名字被刮掉,改成了龙小妮!
龙小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