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才把仓库里最后一批银锭和金锭搬进超时空传送的兑换界面，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了一拍。那些银锭是从巴顿带回来的，有些还带着伊尔施港的潮气；那些金锭更少，是从和卢特兰、卢瑟公国的贸易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每一块都带着港口上讨价还价的痕迹。苏维埃自己产出的那部分银矿和金矿，剩下的也全部塞进去了。
脑海内能量跳动的声音持续了两天，从颅骨深处传出来，一下一下，沉闷，持续，像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搅动。兑换界面上的数字在跳动，跳一下，他脑子里的声音就响一下，跳一下，响一下，两天下来，他几乎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那声音不再刺耳。但他知道，那声音每响一下，仓库里就少一块银锭，少一块金锭。
他本来不想这么干的。这些能量换成工程师和研发高科技明显是最划算的，能造机床，能造精密仪器，能培养技术人员，能让整个苏维埃的技术水平往前跨一步。但是，没有时间了。
最新的情报，尽管特尔赫的队伍不清楚行踪，但爱兰的征税队伍已经到达了布兰斯提亚。那是卢特兰东部的核心城市，辐射着周围二十余个聚集地，在那里收完税，不到一个月的路程就能到达威清。战争马上要开始了，但扩军还没有达到目标，或者说，还不够。
在齐才的意识里，五座战争工厂开足马力。生产计划中的一百台半履带车，一刻不停地装上动员兵，通过超时空传送到这里来。这些是军队数量能快速扩张还保持战斗力的核心，将会作为新的合成团的骨干。换算成资金数大概会消耗三十万，还不止。接下来的五十万才是关键，它们被用来弥补苏维埃近乎于无的坦克产量。五十万，生产和运输犀牛坦克九十六台，这些坦克将全部用来填补计划中将要组建的第一方面军第一师的装甲缺口。
…………
第三天，随着最后一台犀牛坦克开出超时空传送的光幕，齐才站在仓库门口，望向空得好像从来没有存过东西的仓库。货架上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零件和落了灰的包装纸
手脚冰凉。一阵恶心的感觉冲上脑海，胃里翻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胃底往上顶。他扶着仓库门框，指节泛白，额角沁出冷汗，灰短发被汗水粘在额角，露出那道旧疤。一股强烈的恶心得想吐的感觉压上来，他弯下腰，又忍住了。忽然感觉手脚使不上力，膝盖一软，身体往旁边歪去。
加西亚冲上来，一把扶住他，把他架住，没让他摔下去。“将军同志！”声音里带着慌，但手很稳，把他往仓库外面的长凳那边拖。齐才被他架着走了几步，在长凳上坐下来，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了几口气。加西亚蹲在他旁边，手还扶着他的胳膊。齐才把他的手轻轻推开，把那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抬起头，朝仓库方向看了一眼。仓库的门还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
天还没亮透。矿工们背着铺盖卷和工具袋，从矿场的窝棚里走出来，在空地上列队。三十二台武装采矿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在晨雾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碎石路面，排气管里喷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矿场的负责人站在车队前面，手里攥着一份转移命令，念了一遍，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朝车队挥了一下手。
这是威清北部一座小型铜矿伴生银矿的矿场
车队沿着碎石路往南走。三十二台矿车排成一列，车头接着车尾，履带碾过路面的声响在矿场之间传得很远。矿工们坐在矿车的货斗里，货斗里铺了稻草，有人靠着车斗壁打盹，有人把安全帽拉下来盖住脸，有人盯着路边的废墟和荒地看。武装采矿车的装甲板在晨光中泛着灰绿色的冷光，车顶的重机枪架在枪座上，枪口朝上，弹链垂在弹药箱旁边，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路上停过两次。第一次是前面一座小桥的桥面塌了半边，头车放慢速度，工兵跳下来查看了一下，用铲斗把桥面塌下来的碎石推平，车队从剩下的半边桥面上依次驶过去。第二次是遇到了一小群游荡的虫子，大概是附近清扫之后留下来的，七八只，在路边的一片废墟里转。头车停下来，车顶的重机枪转过去，打了一个短点射，把最前面的两三只打翻，后面的散开跑了，车队没有去追，继续往前走。
到良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良城东郊的矿点外围已经圈好了铁丝网，铁丝网外侧堆着沙袋，沙袋后面架着机枪，枪口朝外，对着通往矿点的土路。再往外是哨塔，哨塔上站着哨兵，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滤罐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警示牌钉在铁丝网上。矿工们从矿车上跳下来，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圈内那片泛着绿光的矿点。
矿点不大，但表面覆盖着一层结晶化的绿色物质，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尽管矿车厚重的装甲板甚至能够抵御辐射，但面对更为诡异的泰伯利亚矿，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一线在矿车上的必须拥有士兵身份，即工兵。三十二台矿车，每台配一名工兵车长，一名工兵驾驶员，再加一名工兵操作手。三十二组，九十六个人，全部从工兵部队里抽调的。他们站在矿车旁边，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铅板防辐射服，衣服是灰白色的，外面罩着一层帆布，帆布上缝着铅板，一块一块的，从胸口一直缝到膝盖，整件衣服沉得压肩，走起路来吭哧吭哧地喘。
头盔是铅板焊的，面罩是厚玻璃的，玻璃后面能看到他们的眼睛，有的在检查仪表盘，有的在检查铲斗的液压管，有的在把弹链理顺。虽然没有人知道这铅板防辐射服对泰伯利亚矿石的辐射有没有效果，但工兵们还是穿上了，穿得严严实实，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面罩扣紧，手套戴好，靴子扎紧。
矿场的负责人从指挥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份采集计划，纸边卷着，被他捏得发皱。他走到矿车队列前面，站定，扫了一眼那些穿着铅板防辐射服的工兵们，然后把采集计划念了一遍——五处矿点，从东到西编号，先采一号和二号，等这两处的矿石运回来，再采三号四号，五号最后采。每台矿车负责一处矿点的一个作业面，挖到指定深度后换下一个作业面，采集计划念完，他把纸折好塞回口袋，朝矿车队列挥了一下手。“开始吧。”
三十二台矿车的引擎同时发动，声音在矿场上空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碎石路面，朝铁丝网内的矿点方向驶去。铲斗放下来贴着地面，遇到碎石就铲进去，遇到矿点表面的绿色结晶就放慢速度，用铲齿一点一点地刮。有的矿车开进矿点边缘的浅坑里，铲斗伸进坑底，把那些泛着绿光的矿石一斗一斗地挖出来，磨碎，运送进货斗里。
每台矿车后面都拖着一只厚重的巨大铅箱，箱体用厚铅板焊成，箱壁有半臂厚，箱盖用螺栓拧紧，盖沿压着铅垫圈，密封得严严实实。铅箱很大，能装下矿车货斗一整车的矿石，箱体沉重，拖在车后把履带压得陷进碎石路面。采集的时候，矿车的铲斗把泰伯利亚矿石送进货斗，然后直接倒进铅箱里，装满一箱就拧紧盖上的螺栓，拖回精炼厂堆场。风从矿点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微微发甜的气味，被防毒面具的滤罐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