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钱志远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天看见的画面。
沈晓兰那张漂亮的脸,那辆豪华的车,沈乐乐叫别人爸爸的声音,一晚上都在他脑海里打转。
他坐起来,点了根烟,靠在床头。
他在青石县待了那么多年,总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他想起了孙强。当年两人关系不错,一起喝过酒,打过牌。
孙强在县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少事。
钱志远找到孙强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你是谁?”
“强子,是我,钱志远。”他笑了笑,“我回国了,现在在县城。”
孙强愣了一下,然后开口笑了:“志远?好几年没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回来的,有空吗?出来坐坐,中午我请你吃饭。”
“行啊,”孙强爽快地答应了,“在哪里见面?”
“老地方还在吗?就是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饭店。”
“那家店还在,那中午十二点见!”
十二点,钱志远准时到了饭店。孙强已经到了,他比五年前胖了不少。
“志远!”
孙强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几年没见,你倒是没怎么变化。”
钱志远笑了笑:“你变胖了。”
“天天坐着,能不胖吗?”
孙强拉他坐下,“你在国外怎么样?发大财了吧?”
“还行吧,”钱志远含糊过去:
“混口饭吃而已。”
两人点了几个菜,要了瓶白酒。喝了几杯,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酒过三巡,钱志远放下杯子,随口问:“对了,沈晓兰……她现在怎么样了?”
孙强看了他一眼,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就是随便问问,”钱志远笑了笑:
“毕竟以前……”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孙强打断他,“人家现在过得好着呢。”
“她怎么个好法了?”
孙强放下筷子,看着他:“志远,你回来了,她知道吗?”
“不知道,”钱志远摇头:
“我们还没见面。”
“那就别见了,人家现在有对象了,你也没必要再去见了。”
钱志远心里一沉:“什么对象?”
“是个年轻小伙子,对她们母子很好,还给她买了车,就是那辆银色的宝牛,一百来万。”
钱志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一百来万。他在国外天天舔着个脸讨好那大洋马,连个零头都没攒下来。
“那小子干什么的?家里有矿啊?”
“不是,”孙强摇头:
“是个学古医的医生。医术非常厉害,他现在在青石全县很有名气,差不多是家喻户晓。”
“古医术看病能挣这么多钱吗?”钱志远不太相信。
“你不信?”孙强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他,
“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写着《青石县儿童传染病疫情》,年轻古医师陈阳,拯救上千个孩子。配图是陈阳穿着白大褂,正在给一个孩子扎针。
钱志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照片里的人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确实帅,但在他看来,就是个毛头小子。
“就他?”钱志远把手机还给孙强,“一个乡下郎中,能有什么本事?”
“你可别小看他,”孙强接过手机,
“上次全县上千个孩子感染生病,医院都查不出来什原因,就是他治好的。电视上都报了,网上也有。”
他喝了口酒,接着说:“据说省里的大人物都找他看过病。还有市里的,县里的,排着队请他。人家现在身家估计不少于一个亿,开的车比一般人的房子还贵。”
钱志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个亿?一个乡下郎中能赚这么多钱?
他出国五年,拼了命想翻身,结果连个零头都没挣到。人家在乡下扎几针,就成了亿万富翁?
“钱乐乐呢?”钱志远又问,“我儿子的病……”
“现在叫沈乐乐,你出国两年后,沈晓兰给孩子改姓了。”
孙强想了想:“孩子的病有没有好我不知道,但我看他跟正常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钱志远愣住了,孩子连姓都改了?
病难道也好了?医生不是说活不过十二岁吗?
还是回光返照?
“孩子的病是怎么好的?当初可是所有医生都说了治不好。”钱志远脸色很不自然。
“应该是沈晓兰的对象,那个陈医生治好的,他可是有名的神医。”
钱志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是他的儿子,他走的时候,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整天咳嗽。现在好了,管别人叫爸爸叫得那么亲。
那个陈医生,有名气,又有钱,还那么年轻。
沈晓兰跟了他,吃好的穿好的,开上百万的车。
而他现在呢?
要是直接去找沈晓兰,能争得过那个陈阳吗?
钱志远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孙强看他脸色不对,劝了一句:“志远,我劝你别打什么歪主意。人家现在过得挺好的,你就别去添乱了。”
钱志远放下酒杯:“强子,沈晓兰跟我并没有离婚,我还是她丈夫。”
孙强愣了一下:“你们没离婚?”
“没有离,”
钱志远说,“我走的时候没办手续。法律上,她还是我老婆。”
孙强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摇头:“志远,你不懂法吗?”
“什么意思?”
“分居两年,就可以单方面申请离婚。你这都出去五年了,沈晓兰早就跟你没关系了。”
钱志远脸色变了:“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孙强摇摇头,“你自己去查查。夫妻分居两年以上,一方就可以起诉离婚。
孩子的姓都改了,你觉得沈晓兰会没有跟你离婚?以她的性格,你觉得不离婚她会另外找对象?”
钱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沈晓兰的性格他了解。
他坐在那儿,绞尽脑汁在思考——
合法丈夫的身份没了,那他还有什么能拿捏沈晓兰的?
然后他想到沈乐乐。
他是沈乐乐的亲生父亲。这血缘关系谁也改变不了。
就算沈晓兰跟了别人,乐乐身上流的是他的血。那个陈医生再厉害,也不是乐乐的亲爹。
钱志远慢慢抬起头,脸上又有了一点底气。
“强子,沈晓兰跟我离没离婚,这事我不计较。但沈乐乐是我儿子,这点总没错吧?”
孙强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亲生父亲想看看儿子,法律总该允许吧?”
钱志远说着说着,觉得又有了底气。
最后孙强叹了口气:“志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见见我儿子,”
钱志远说,“这么多年没见了,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孙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志远,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沈晓兰母子这几年过得很不好,我们这些朋友都支助过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真心对她母子好的人,很不容易。
你要是真心想看看儿子,我不拦你。但你要是打什么歪主意……”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钱志远笑了笑:“我能打什么歪主意?就是想看看孩子。”
孙强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喝了几杯,各自散了。
钱志远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孙强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得先去查查,沈晓兰到底跟他离没离婚。如果真离了,那他就用乐乐这张牌。
亲生父亲,总该有点分量吧?
他点了根烟,慢悠悠往酒店走去。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午放学去学校门口等沈晓兰和沈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