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口山崖之上,寒风裹挟着黄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禹站在崖边,手中拿着勘测好的河道图,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吕梁山。黄河水从上游奔腾而来,被吕梁山死死挡住,原本宽阔的河道,在这里被压缩成了狭窄的壶口,水流无处宣泄,只能疯狂地撞击着山崖,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然后朝着两侧的平原漫溢而去,这也是整个冀州平原,常年被洪水淹没的根源。
“大人,吕梁山山体坚硬,绵延数十里,想要凿开一条通道,让黄河水顺着河道流下去,太难了。”身边的伯益,看着眼前的大山,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更何况,这里的水流太急,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崖壁,稍有不慎,就会被洪水冲走,连尸骨都找不到。”
周围的治水官员和部落首领,也都纷纷点头,脸上满是难色。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凿山开道,可吕梁山实在太过险峻,黄河水又太过凶猛,之前鲧治水之时,也曾经尝试过在这里开挖河道,可最终,不仅没能凿开山体,反而折损了数百名族人,最终只能放弃,转而筑坝挡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禹的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禹放下了手中的图册,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知道,凿开吕梁山,很难,很险,甚至会有很多族人,为此丢掉性命。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伸手指着被洪水淹没的冀州平原,声音带着一丝沉痛:“你们看,山的那边,是数百万百姓的家园,是我们人族的腹心之地。二十多年了,那里一直被洪水淹没,无数百姓,躲在高山之上,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我们多耽误一天,就会有更多的百姓死去。”
“我父亲,用了九年的时间,筑坝挡水,最终证明了,堵,是堵不住的。洪水如同万马奔腾,只能引导,不能硬挡。想要让洪水不再泛滥,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它找一条出路,让它顺着河道,平稳地流入大海。而吕梁山,就是我们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坎。”
“难,我们就不做了吗?险,我们就退缩了吗?如果我们退缩了,那些受苦的百姓,怎么办?我们人族的未来,怎么办?”
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原本面露难色的众人,眼中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坚定。他们想起了那些在洪水中受苦的亲人,想起了自己被冲毁的家园,握紧了手中的石斧、耒耜,眼中燃起了斗志。
“大人,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不就是一座山吗?我们就算是用手抠,也要把它抠出一条通道来!”
“为了回家,为了百姓,我们不怕死!”
部落首领们纷纷高声呼喊,声音震彻了山谷,压过了黄河水的咆哮。
禹看着众人,眼中满是欣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他没有让族人直接去硬凿山崖,而是先带着人,在吕梁山的两侧,开挖了两条临时的泄洪渠,先将一部分黄河水,引到两侧的低洼处,减缓主河道的水流压力。同时,他让伯益带着人,在山崖之上,搭建了悬空的栈道,让族人能站在栈道上,开凿山体,不用直接面对汹涌的洪水。
准备工作,足足做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禹和族人同吃同住,一起开挖泄洪渠,一起搭建栈道,一起扛石头,一起趟洪水。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治水总管,就有丝毫的特殊,干最苦最累的活,冲在最危险的地方,好几次,栈道被洪水冲垮,他差点掉进黄河里,被身边的族人拼死拉了回来。
族人们看着禹如此拼命,心中更是敬佩,干活也更加卖力,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哪怕有族人在施工中牺牲了,其他人也只是擦干眼泪,掩埋好同伴的尸骨,继续拿起工具,开凿山体。
三个月后,泄洪渠开挖完成,栈道也搭建完毕,开凿吕梁山的工程,正式开始。
禹一声令下,数百名族人,站在悬空的栈道上,手中拿着青铜凿、石斧,对着山崖,开始了疯狂的开凿。
叮叮当当地敲击声,在山谷之中,日夜不停,响彻了云霄。坚硬的岩石,在族人的敲击下,一点点被凿开,碎石不断地落入下方的黄河水中,瞬间就被汹涌的洪流卷走。
可吕梁山的岩石,实在太过坚硬,族人拼尽全力,一天下来,也只能凿开薄薄的一层。照这个速度,想要凿开一条足以宣泄洪水的通道,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
更麻烦的是,黄河水不断地冲击着山崖,栈道经常被巨浪冲垮,族人不断地受伤,甚至牺牲。开凿的进度,越来越慢,族人们的士气,也渐渐低落了下来。
看着进度缓慢的工程,还有日渐疲惫的族人,禹心中也焦急万分。他每天都在山崖边勘测,寻找着更快的开凿方法,每天晚上,都在油灯下,反复修改着开凿方案,常常一夜不睡。
终于,有一天,禹在查看山崖的岩石结构时,发现吕梁山的山体,虽然坚硬,却有着天然的层理结构,而且山体之中,有不少天然的溶洞。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以火攻石。
岩石经过烈火灼烧,会变得酥脆,再用冷水一浇,热胀冷缩之下,岩石就会自动开裂,这样一来,开凿的速度,就能大大提升。
想到办法,禹立刻开始试验。他让族人,在山崖的岩壁上,堆起了干柴,点燃烈火,对着岩壁灼烧,等到岩石被烧得通红,再让族人,将冰冷的黄河水,泼在岩壁之上。
只听“滋啦”一声巨响,通红的岩石,遇到冷水,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的碎石,从岩壁上脱落,原本坚硬的岩壁,瞬间变得酥脆不堪,族人用凿子轻轻一敲,就能敲下一大块岩石。
“成了!这个办法成了!”
周围的族人,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光芒。
禹看着试验成功,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立刻下令,全面推广这个以火攻石的方法。
从此,吕梁山的山崖之上,日夜烈火熊熊,灼烧后的岩壁,被冷水一浇,纷纷炸裂,族人开凿的速度,提升了数十倍。原本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工程,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在吕梁山的山体之中,凿开了一条宽数十丈,长数百步的巨大通道。
当最后一块岩石,被族人凿开的那一刻,被阻挡了二十多年的黄河水,如同咆哮的巨龙,顺着新凿开的通道,奔腾而下,原本四处漫溢的洪水,瞬间被吸入了新的河道之中,朝着下游流去。
看着平稳流淌的黄河水,看着两侧被洪水淹没了二十多年的平原,一点点露了出来,所有的族人,都扔下了手中的工具,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他们做到了!他们用了一年的时间,凿开了吕梁山,给黄河水,找到了一条出路!
禹站在崖边,看着奔腾而下的黄河水,看着重新露出水面的土地,眼中也泛起了热泪。他知道,这只是治水的第一战,后面还有无数的山脉要凿,无数的河道要通,可这第一步,他们走通了。改堵为疏的策略,是正确的。
没有丝毫的停歇,在凿开壶口之后,禹立刻带着队伍,沿着黄河顺流而下,继续治水的工程。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带着族人,凿开了阻挡黄河的龙门山,打通了三门峡,疏通了黄河主干道的所有淤塞节点。同时,他还在黄河两岸,开挖了数十条支流,将漫溢在平原上的洪水,尽数引入支流,汇入黄河主干道。
除了黄河之外,他还带着队伍,走遍了长江、淮河、济水、漯水等九大水系,疏通了每一条淤塞的河道,开挖了无数的支流沟渠,让九州大地之上,所有的洪水,都能顺着河道,平稳地流入大海。
治水的过程中,他依旧和族人同吃同住,风餐露宿,一起凿山开道,一起开挖河道,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家。哪怕路过家门口,哪怕听到了儿子出生的啼哭,哪怕看到了妻子在门口守望的身影,他也只是挥了挥手,没有踏入家门一步,转身就带着队伍,奔赴下一个治水的前线。
他用自己的行动,践行了自己立下的誓言:洪水不治,绝不归家。
而九州的百姓,看着禹带着族人,一点点疏通河道,一点点让洪水退去,一点点让他们重新回到家园,对禹也越来越敬佩,越来越拥戴。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听从禹的调遣,跟着禹一起治水,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
整个九州,所有的人族部落,都团结在了一起,朝着一个目标努力:平定水患,重建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