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金银行还管着给关东军士兵发饷的大事。要是当兵的知道自个儿工资被人偷了,发不下来,肯定会闹翻天,说不定还要 。这后果,他们可担不起。
宪兵队长带着人急急忙忙撤了。三井纯一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管家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他才猛地想起来——自家大半个家底可都存在正金银行里呢。
怕钱出事的念头压过了抓贼的心思。他顾不上什么强盗小偷了,直接钻进车里,催着司机赶紧走。跟正金银行里的存款比,家里丢的那点东西算个屁。
柳田芳子和竹内雅子瞧着三井纯一就这么走了,杵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竹内雅子低声问:“芳子,咱们还待这儿?”
柳田芳子琢磨了一下:“留下。要是走了,反而更说不清楚。”
竹内雅子觉得这话在理,点了点头:“行吧。”
三井良美拉住柳田芳子的手,脸上有点挂不住:“芳子,真对不住……”
柳田芳子摆摆手:“跟你没关系,就是咱运气背。”
可她们哪知道,昨天晚上遭贼的不光是三井家和正金银行。隔壁那户姓韩的,还有伪满皇宫,也都让人摸进去了。至于那几家被偷的中药材铺子和西药房,跟这些比,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这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新京的大街小巷。茶馆饭铺里,到处都在嘀咕这事。
当然,正金银行被盗的事刚露头,就被鬼子用铁腕手段压下去了。他们心里清楚,这种消息要是传开,得闹出多大的乱子。
干出这些事的林凯,这会儿睡得正香。外头乱成什么样,他完全不知道。
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林凯睁开眼,烦躁地吼了一嗓子:“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嘴里骂骂咧咧,人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去开门。
门外站着酒店经理,弯着腰,脸上堆着笑:“林桑,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了。”
林凯打了个哈欠:“有事?”
经理陪着笑脸说:“林桑,刚才您朋友打电话过来。她们在三井家做客,打算住一两天,让我跟您说一声,别着急。”
林凯听完,无所谓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经理。”
说完就要关门继续睡。可经理还杵在门口没动。林凯又问了句:“还有事?”
“还有事?”
林凯又问。
经理放低了姿态,赔着笑说:“是这样的,昨晚新京出了几桩 案,丢东西的全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损失不小。现在宪兵队把城封了,到处排查抓人。刚三井家那边来了电话,说您是他们的朋友,让我转告您一声,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最好别出酒店。”
经理会特地跑来提醒林凯,全是因为那通电话。他闹不清林凯跟三井家到底什么交情,电话那头也没多说。可三井家的管家能亲自打这通电话来,说明这人在三井家做客的分量不轻。
他是三井家的人,自然想拍老板的马屁。可自己职位太低,平时连三井纯一的影子都见不着,想拍马屁都没门路。
这下好了,林凯是三井家管家点名要关照的人。只要他把林凯伺候舒坦了,就等于抱上了管家的腿。四舍五入,跟抱上老板三井纯一的大腿也没啥区别。
经理心里打着小算盘,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眼神里藏着点贪念。他琢磨着,要是能哄住林凯,说不定哪天就能让三井管家高看他一眼。要是能混进三井家的酒会,那就更好了——到那时,没准能当面跟那位高高在上的老板碰个杯,聊上几句,那得多风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铺满了整间屋子。
可就算在太阳底下,新京也死气沉沉的。街上偶尔响几声警笛,汽车轰隆隆开过去,除此之外,一丁点儿杂音都没有。闭上眼,还以为在半夜里呢。
林凯对经理的提醒压根儿没当回事,但人家好歹是好意,他也没打算给脸色。伸手不打笑脸人,便随口道了声谢。
经理哈着腰,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林凯关上门,走到窗前往外看。
街道两边的铺子大都已经开了,行人也不算少。可就是少了往常那种热闹劲儿,让人觉着闷得慌。
谁都清楚新京出了事,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就怕让小鬼子盯上。可见小鬼子在关外这块儿地盘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凯瞅见酒店对面有家面馆,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他打定主意,过去坐坐,吃碗面,顺便听听那些老顾客嘴里能不能套出昨晚的动静。
林凯洗漱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酒店。
才走到门口,那经理又冒了出来,拦着他问:“林桑,您这是……”
林凯知道他想问什么,抬手朝对面一指:“去那边吃碗面,一会儿就回,用不着操心。”
经理扫了眼对面那家面馆,心里门儿清。这店少说开了二十年,比他们酒店年头都长,面条做得确实有两把刷子。
住店客人吃腻了餐厅的油水,想换换口味,都往那头跑。连他自己都去过两回。
只不过对面那馆子,招待的全是拉板车、扛麻袋的苦力。有些住客嫌掉价,不愿跟那帮人挤一桌,就让面馆派人送过来。一来二去,他跟店里的人也混了个脸熟。
所以听林凯说要过去吃面,他压根没当回事,反倒顺嘴夸了句:“那家的面,味道真不赖。”
林凯笑了下,没多聊,转身穿过马路。
面馆不单卖面条,早点摊子也支着。大清早人挤人,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林凯前脚刚跨进门,店小二就瞄见他了——从对面酒店出来的主儿。小二心里门清,住那边的不是有钱就是有势,上他们这儿来就是图个新鲜。他手脚麻利,赶紧给腾了张空桌。
屋里屋外加起来十来张台子,除了林凯这张,全坐满了,少说四五十号人。
瞅那打扮,大多出苦力的,工作服上沾着灰,脸上一层油汗。像林凯这样的稀罕,顶多也就是几个普通上班族。
林凯坐下,冲小二一扬下巴:“伙计,生意挺红火啊,天天都这么多人?”
小二赔着笑:“借您吉言。人是没断过,可来的都是卖力气的苦哈哈,兜里没几个子儿。他们肯来,图的就是便宜,量大管饱。一碗面才两毛钱,刨去成本,再给鬼子那边和警察局上供,落到我们老板手里,一个月也就几块大洋。要不是这店是祖上传下来的,舍不得那些老主顾,他早甩手不干了。”
“这么说,年头不短了?”
“客官,一听您这话就知道是外地来的。这店开了三十多年了,张大帅还在关外那会儿,就有咱们这小摊子。”
小二回话,“可自打鬼子占了关外,这税那捐的,多到你数不过来。我们老板好几回想盘出去,愣是没人接。只好硬撑着,苦是苦,好歹熬下来了。”
林凯又问:“那怎么不涨价?”
店小二压低嗓子:“兄弟,你瞅瞅来咱这儿吃饭的都是啥人,兜里能掏出几个子儿?你要是涨了价,人家直接不来了,到时候连老本都得亏进去。”
林凯来了兴致:“那你们咋不搞个高档点儿的旅馆或者饭馆?那利润肯定比现在翻几番吧。”
店小二扫了眼四周,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懂。这种小面馆虽说不入流,可警察局和那些鬼子也不会老盯着你,懒得找你麻烦。要是真弄个像样的买卖,盯着你的人就多了,伸手要钱的衙门也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孝敬的数目更是高得离谱。算来算去,还不如守着这小面馆踏实。再说了,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压根没攒下啥本钱,哪来的底气去折腾你说的那种大生意?”
林凯一听这话,眼神立刻变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番话可不是一个普通跑堂能说出来的。他饶有兴致地问:“伙计,听你说话挺有见识,以前念过书吧?”
店小二愣了一下,咧嘴一笑:“小时候上过两年私塾。后来鬼子打进来,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也就断了。”
林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笑道:“难怪,难怪。可惜了。”
店小二被他这一看,心里有点发毛。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漏了,惹对方起了疑心。
没错,这店小二根本不是个普通伙计。他是抗联的人。这家面馆,早在好几年前就成了抗联在新京安插的一个秘密据点。表面上就是个小饭铺,真正的任务,是盯着马路对面那家三井酒店的动静,摸清那些达官贵人进进出出的门路,顺便从这些贩夫走卒嘴里套点东西。
这些人虽说地位低,接触不到啥机密,可他们眼线广、耳朵杂。吃饭喝酒的时候,一闲下来就爱瞎扯吹牛,压根没保密的概念,也不懂啥叫情报。随口聊出来的那些道听途说,七零八落的,抗联收回去一整理,东拼西凑,往往就能拼出一条关键线索来。
正说着,外头突然冲进来一群警察,身后还跟着几个鬼子宪兵。
领头的警察往中间一站,扯着嗓子喊:“都先别动!太君今天要搜查危险分子。昨晚出了大案子,牵扯到满洲皇室,事情不小。为了大伙儿别惹麻烦,老老实实配合,真要出了啥事,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话音刚落,他一抬手,十几个警察呼啦一下把整个面馆围了个严实。领头的带着那几个宪兵,挨个盘问起来。
一个日本兵用蹩脚的龙国话说:“你们,全坐原地别动,等着挨个查。查出东西来,直接送大牢。谁敢乱动,就地崩了。”
领头的警察叫关静天,侦缉科的副科长,铁了心给日本人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