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在这儿吃饭,那他们拐的姑娘肯定也就在附近。林凯放开意识一探,果然,不远处街边停着辆马车。车厢里绑着个年轻女孩,嘴上塞着布,脸上全是泪痕,眼神里是满满的恐惧和绝望。
林凯牙咬得咯咯响,妈的,老子今天非把这俩杂碎收拾服帖了不可。
正琢磨着怎么动手,他点的卤煮好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可这会儿林凯哪有心思吃。
卖卤煮的摊子离他诊所就隔几家铺面,林凯端着卤煮几步就回到店里。
罗阳正等着呢,刚要张嘴说话,林凯一抬手:“有事。”
罗阳是老地下党,警觉性不是盖的。一听这话,立马绷紧了身子,眼神都变了,整个人微微往前倾,跟随时要扑出去似的。
可惜身上没枪,要是有枪,这会儿早就攥手里了。
林凯拍了拍他肩膀:“悠着点,不是鬼子,也不是狗腿子,是拐孩子的。”
罗阳听完这话,绷着的劲儿一下松了,扭头瞪他一眼——就一个人贩子,至于你跟见了 似的?
林凯明白他那眼神的意思,接着说:“他们把拐来的姑娘送给日本兵,等玩够了,再拉到城外兵营去,当 。”
三个字一出口,罗阳眼里的温度直接掉到冰点。他整个人又绷了起来,浑身往外冒冷气,拳头攥得死紧,骨头嘎嘣响,呼吸又粗又沉。
“人在哪儿?”
罗阳声音冷得像刀片子。
林凯朝刚才买卤煮那方向努了努嘴:“那边,正啃卤煮呢。”
罗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话都没说就要冲。林凯一把拽住他:“你干嘛去?”
“这群缺德玩意儿,爷今天不弄死他们,我就不姓罗!”
罗阳眼睛通红,浑身的杀意压都压不住。
林凯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人是被人贩子伤过,伤到骨头里了。
“别莽。”
林凯压低声音,“你这么冲过去,是等着鬼子找上门?再说了,那些姑娘关在哪儿咱们还不知道,总得先摸清地方吧。”
其实那些姑娘在哪儿林凯门儿清,但他不能明说。他那本事见不得光,只能拐着弯儿提醒罗阳。
罗阳听他这么一说,火气慢慢压了下去。
也对。先找到那些被拐的姑娘,把人救出来才是正事。
俩人正说着,卤煮店里那两个人贩子出来了,朝着马车走过去。
林凯一瞅,赶紧跟罗阳说:“他们上马车了,人八成就在车上。走,跟着。”
俩人把诊所门一带,悄没声地跟了上去。
马车走出去几百米,拐进了一条胡同。林凯是在四九城长大的,知道那条胡同平时没人走——这地方正合适下手。
至于那两个人贩子为啥挑这儿走,明摆着是怕人瞧见。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得往没人的地方钻。
林凯看了罗阳一眼:“跟上去,这条胡同平时没人,正好办事儿。”
“嗯。”
罗阳点了点头。
俩人加快步子,没几步就追上了马车。
人贩子也觉出不对,立马把马车一停。他们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盯他们的梢。
林凯跟罗阳这种人,早就在刀口上舔血惯了。除非碰上成建制的军队,或者那些专门盯人的特务,一般的条子也好,老百姓也好,他们压根儿不放在眼里。
人贩子从车架上跳下来,阴着脸盯住追上来的俩人,开口就冷得掉渣:“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敢跟我们的车,知道这买卖是谁家的吗?”
林凯根本没搭这茬儿,直接啐了一口:“我管你谁家的碗,今天老子砸的就是你这口锅。”
话音没落,人已经冲上去了。
旁边的罗阳见他动了,也不甘落后,跟着扑了上去。
两个人贩子当场懵了。按他们走江湖的老规矩,怎么着也得先盘盘道,亮一亮字号,再说打的事。这倒好,连个开场白都没有就上了手,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其实就算他们心里有准备,也架不住林凯跟罗阳这两号狠人。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两个人贩子已经被撂倒在地。罗阳手脚没停,嘴里也没闲着,一边挥拳头一边念叨:“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干这断子绝孙的勾当。今天我替我姐 ,也替那些被你们害了的人出口恶气。”
没一会儿工夫,两个人贩子脸上就开了染坊,青一块紫一块。最开始还嘴硬骂了几句,到后来彻底哑了——不是学老实了,是嘴都被揍肿了,根本张不开。
林凯跟罗阳见他俩不动了,还以为已经把人给打趴下了,正要蹲下来看看是死是活。谁知道那个被罗阳狠揍的人贩子,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想装一回硬汉,猛地抬起头嚷嚷起来:“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跟着谁混的?我们是王七爷的人!识相的赶紧放了老子,不然七爷动起手来,四九城里没你们的好果子吃。得罪了七爷,等于得罪了一窝鬼子,就算你们逃到天边去,也躲不掉。”
林凯听了,扭头看向罗阳,咧嘴一笑:“看样子你下手还是不够狠啊。”
罗阳本来就憋着火,这会儿又被林凯一句话给架起来了,怒火更旺,二话不说,照着那人贩子又是一顿猛砸。
另一个躺在地上装死的人贩子,听到同伴那番话,心里头直骂这人蠢到家了:都什么光景了还耍横,难道不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没过多久,那个叫嚣的人贩子就只剩下进的气,没了出的气。可罗阳已经打红了眼,根本没停手的意思,拳头还是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过了好几分钟,罗阳终于收了手。
不是他突然发了善心,而是暴怒的劲儿过了以后,身子撑不住了——累了。加上那个被他揍的家伙彻底没反应了,他这才停住了手。
罗阳收了手,低头盯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 。他伸过去两根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没气了。
一般人撞上这种场面,多少会慌。可罗阳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当过兵,手上沾过鬼子的血,也弄死过不少汉奸。死个人在他眼里,跟碾死只蚂蚁差不多。战场上滚久了,对这东西早就麻木了。
他随口丢了一句:“咽气了。”
林凯倒笑了,语气轻飘飘的:“咽气算什么好事。这种 ,就该千刀万剐才解恨。”
罗阳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揍人的感觉,没留意林凯说话时的味道。他要是这时候清醒点,就该察觉到不对劲——林凯面对一具 ,平静得像在看块石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两人谁都没当回事,像闻惯了似的。
罗阳能这么淡定,是因为他见多了死人。可林凯凭什么也这样?
要是罗阳知道林凯手里的人命不比他自己少,估计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旁边那个还活着的人贩子,听着两人说话,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那根命线随时会断。平时他们干的事确实够脏,可跟眼前这两位一比,简直纯良得不像话。
林凯抬脚踢了踢地上装死的那位,声音冷得掉冰渣:“别躺着了。你再不睁眼,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睁。”
那家伙一听这语气,哪还敢继续装。他清楚得很,林凯不是在吓唬他。就冲刚才那两人对死人的态度,让他们动手弄死自己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他立马把眼睛撑开了。他还没活够,不想就这么交代了。
见他醒了,林凯冲罗阳使了个眼色:“把他拖那边去,仔细问问。看这些年他们拐了多少姑娘,都送哪了。”
罗阳虽然不懂林凯为啥非要他来审,可他对人贩子的恨是实打实的,二话不说就把那个活口拽到一边去了。
林凯不想当着罗阳的面露自己的本事。他打算让洪门的人去救那些被拐的姑娘,或者干脆把那个叫冈本一夫的日本佬做掉。要是只有他一个人撞上这帮人贩子,早就动手了。可现在身边跟着罗阳,而且还是两人一起动的手,他得换个方式。
马车帘子被掀开,林凯站在车边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坐着个小姑娘,脸白得跟瓷似的,身上穿的还是学生制服,露出来的手腕上有圈印子,不是常年戴表就是戴镯子留下的。这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丫头。
可她这会儿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条,蜷在车里一动都动不了。看见林凯那张脸,眼泪哗地就淌下来了,眼里全是可怜巴巴的哀求。
林凯一翻身跳上车,伸手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又把她嘴里的布扯掉。
布一拿开,这丫头嘴一咧,哇地就哭出声来。她一边哭一边死死拽着林凯的袖子,跟怕他跑了一样,攥得手指头都发白了。
“大哥哥,求你救救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的,“我爸是津门的苏玉明,他肯定会报答你的!”
苏玉明?
林凯眉头皱了一下,觉得这名字耳熟。他琢磨了两三秒,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
想起来了。苏玉明,津门商会的会长,也是津门地面上最大的帮派头子。这人在津门的名头响得很,谁提起来都得竖耳朵——手段硬,脾气暴,翻起脸来不留半分情面。
林凯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之前跟柳田芳子办事的时候,听她随口提过一句:苏玉明在津门跟小鬼子杠上了,两家闹得很不愉快。
现在再看眼前被绑的小丫头,林凯的心里头就有了数。这怕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拐卖,背后十有 牵扯着苏玉明跟日军那摊子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