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听完,挑了挑眉:“上回给你的量可不小,就算你们四九城站全趴下了,也够撑一阵子了。才多久就没了?你不会转手卖了吧?”
谢婉莹一听,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把林凯生吞了。
林凯瞧她那样,没当回事,继续补刀:“咋了,我说错了?”
谢婉莹火气上来了:“林凯,你救过我是不假,但别老拿这事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我有冤枉你们吗?”
林凯冷笑,“你们四九城站那点破事,你是不清楚,还是装糊涂?你说我污蔑,那你告诉我,上次那些药,用哪儿了?用了多少?救了多少人?”
谢婉莹愣了。
她张了张嘴,硬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她猛地回过神来,越想越不对劲。
药拿回去之后,全交给了军统四九城站。最近压根没听说站里有啥行动。况且,站里被侦缉队和宪兵端了好几回,人手都没补齐,哪儿用得着那么多药?
再联想到先前听过的那些风言风语,加上今天林凯这一棒子,她全明白了。
四九城站那帮人,把她当傻子耍了。
药全被私吞了,或者倒手卖了。这年头药品什么价,谁心里没数?
谢婉莹满脸恍然大悟。
林凯看着她那表情,乐了:“想明白了?就你这脑子,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凯那话一出口,谢婉莹胸口堵得慌。
又气又委屈,可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是真被耍了。
被自己人当傻子玩。
这滋味,比挨刀子还难受。
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发抖。
她恼的是自己蠢。
更恼的是四九城站这帮人胆大包天。
她是总部派来的特派员,他们不但不收敛,还敢当面糊弄她。
药品是给前线兄弟保命的。
他们倒好,转手就卖了换钱。
谢婉莹咬着牙,眼眶发红。
这叫什么?
这叫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这叫压根没把总部放在眼里。
消息传回总部,她这特派员就是笑话。
上面一准会给她贴个无能的标签。
以后别想再单独出任务。
总部也不会再信她。
她气自己没用。
怎么就那么傻?
人家说几句好听的,她就信了。
林凯看她那副样子,补了一刀:“现在想明白?晚了。”
谢婉莹腾地站起来:“别说了。”
转身要走。
林凯喊住她:“你干嘛去?”
“找他们。”
谢婉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倒要问问,那些药都弄哪儿去了。”
“大姐,你也太天真了吧?”
林凯快被她气笑了,“你现在去有用?人家会搭理你?”
“你是总部的特派员没错。可人家是地头蛇,抱团抱得死死的。你一个人,拿什么跟人家斗?”
“再说了,你早晚得走。人家还得在这儿干活。你就算告到总部,总部也不会向着你。”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你。”
谢婉莹脚步顿住。
林凯接着说:“总部那些人的德性,你比我清楚。为了你一个人,去得罪整个四九城站?做梦。他们只会把你当弃子,踩得死死的。”
谢婉莹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喃喃道:“好好的军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变这样?它打根上就这德行——一群地主老财买办大亨攒的班子,你还指望他们两袖清风?”
林凯嗤了声。
谢婉莹拧着眉头:“可我当初进训练营,上面不是这么说的。”
“那套词儿也就哄哄你们这些没心眼的热血小年轻。”
林凯翻了个白眼,“要我说,只要男人没死绝,保家卫国就没你们女的什么事。老老实实在家,嫁人生孩子带孩子,等哪天老爷们全躺下了,你们再上。”
“你瞧不起女人?”
谢婉莹一听这话,立刻从刚才那副难受劲儿里挣出来,盯着他,“凭什么我们就不能保家卫国?”
林凯没跟她吵。他也不打算吵。
女人在抗战里确实出了力,这点他不否认。战地服务、照顾伤兵、救济难民、看护孤儿、空袭救援、募捐筹款……这些事儿她们干得不比男人差。
可真正扛枪上阵跟鬼子玩命的,还得是男人。
他岔开话头:“这回要多少药?”
谢婉莹心里再窝火,药还是得买。谁让她顶着个特派员的帽子?就算这些药回头有一半流进 ,总归还能留下一半救人——够了。
“跟上次一样?”
“行。价钱涨五成。”
“凭什么?”
林凯盯着她,眼神发冷:“你说呢?”
谢婉莹张了张嘴,噎住了。
她不是不懂。换成她是林凯,明知道低价出的货被对方转手倒进 赚得盆满钵满,她也得涨。
可她现在顶着军统的牌子,自然得从军统的立场说话:“你想都别想。最多一成。”
“那你去别家。我这不伺候。”
林凯嘴角一勾,眼底全是轻蔑。
“林凯,你至于这么抠吗?你缺这几个钱?看看你桌上这饭,全龙国九成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你这一顿。”
“我吃得好怎么了?每一分钱都是我自个儿挣的。别说是大米白面,就算我吃龙肝凤胆,你也管不着。”
林凯语气里带着股得意,还有点儿横。
林凯说完,目光转向谢婉莹。
“别把自己说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洪某人我不敢打包票,可你们那边的,还有小鬼子那边的,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吃饭不是大鱼大肉?哪个家里头没个百八十万?哪个当官的不是外面养着好几房姨太太?就说你们那位校长,前前后后娶了好几个老婆。为了讨现在这个,为了巴结江浙财阀,为了他那个野心,原配发妻说休就休了,第二个老婆说扔就扔了,连小妾都赶出门。要说心狠,他是真狠。他要是不狠,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谢婉莹脸都涨红了,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胡说八道!校长提倡的新生活运动,你没听过吗?”
林凯哼了一声。
“我怎么没听过?”
他张嘴就背了出来:
“切实推行,勿事铺张;集中力量,贯彻到底;以身作则,推己及人;简朴勤俭,表里一致;精诚热烈,自强不息。是这个吧?”
“没错!”
谢婉莹挺了挺胸,“不铺张,不浪费,勤俭节约,以身作则,推己及人。这可是校长亲自推的。”
林凯笑了,笑得挺嘲讽。
“你也就骗骗自己。要是下面的人都听他的,他头发也不至于掉光。不说那些军阀,就说他手底下那些人,那些黄埔出来的,有哪个真听他话?上战场还要先谈条件,你让他们不吃不喝不享受?那他们拼什么命?”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我不否认,你们那边确实有真心为国家的人。可大多数,图的什么?钱,权,女人。就算真有爱国爱民的将官,在那个大染缸里也活不下去。要么被排挤,要么被送上战场跟鬼子拼命,后面断了你的援军,断了你的粮草。这种事,历史上少了?”
谢婉莹急了,抢着说:
“那是因为抗战!等仗打完了,校长肯定会整风整纪,把那些不听话的都换掉。到那时候,国家肯定能焕然一新!”
她从小在旧式家族长大,脑子里装的全是老一套。什么“学好文武艺,货与 家”
,什么“皇帝是好皇帝,都是下面的人把经念歪了”
。只要皇帝把奸臣清了,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她信这个。
林凯冷笑了一声:“你这不就是自己在骗自己?别的先不提,单说他那几个亲家——孔家、宋家,还有他那个第一夫人,他能动得了哪一个?整个龙国现在谁不清楚,贪得最凶的就是他这些亲戚,捞得最狠的也是他们。这些人可都是死死托着他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他要是真敢下手,第二天就得被人从台上拽下来。”
事实摆在那儿。民国四大家族,掐着整个果 命脉。林凯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他看过一部电影,叫《建国大业》。里头有一段戏让他印象特别深——校长的儿子,也就是那位大公子,在沪市整顿金融、打老虎,结果查来查去,发现最大的老虎就姓孔,是他家亲戚。
大公子当场就跟孔家那位杠上了。第一夫人跑出来当和事佬,可大公子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将来要接手的国家烂成个筛子?就算第一夫人施压,他也没松过口。
最后,第一夫人只好把校长请出来教训儿子。她还撂了一句话:校长的江山,是他们这些人撑起来的,要是连他们都给清了,这天下也就到头了。
校长没辙,只能把儿子召回金陵。那场轰轰烈烈的打虎行动,就这么黄了。果党也彻底断了最后一丝续命的机会。
后来,儿子质问父亲,校长也只能叹着气说了句:反腐,不能反了 。
谢婉莹咬着嘴唇,虽然心里清楚林凯说的没毛病,但还是不甘心:“可他们迟早也得被清算吧?就算校长不动手,不是还有大公子吗?大公子那人,刚正不阿啊。”
林凯冷哼了一声:“大公子?他是硬气,可他管得了那个继母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你们那个第一夫人,拿了买一千架飞机的货款,跑到鹰酱那儿,结果就买回来三百架。三百架里检查完,能飞的才八十架。这事儿你听说过没有?搁普通人身上,早他妈死一百回了。可她呢?屁事儿没有,照样当她的第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