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十年代,名气更是响得不行。政界的、军界的、商界的、文化圈的大人物,谁要是能用谭家菜请一回客,那才叫有面子。提前半个月订位子,都算是早的。连外地的人都想方设法,非尝一口不可。
谭家菜分红案和白案。白案专管面点,平时不碰炒勺。红案才是掌勺炒菜的主力。四合院的何大清,就是红案师傅之一。
可今天鬼子全城 ,何大清给堵在家里出不来。所以这顿宴席的红案,换了另一位大厨上手。这位的手艺,比何大清还深几分。
彭师傅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老板娘,食材备得差不多。晚上那些菜,包在我身上。”
谭令柔点了点头,眼神利落得很。她年纪不大,模样也俊,可那双眼里头透出来的劲儿,一点不像个刚接手生意的女人。
她爹谭篆青前些日子刚走,老娘又病得起不来床。家里就她这么一个闺女,不扛也得扛。
彭长海,原本是谭家的家厨。从谭篆青还在的时候,他就跟着学谭家菜。谭篆青一死,他就成了这门手艺唯一拿得住的传人。
这些年,彭长海把谭家菜的每道老菜都摸得透透的。经常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到后半夜,就为了保住那个味儿不变。
何大清呢,他主攻的是川菜。
他师父跟彭长海交情不错。何大清又是师兄弟里头悟性最高的那个,学完了川菜的手艺,师父就想着让他再多长长见识。于是托了彭长海的关系,把何大清塞进谭家菜来学。
彭长海卖他师父这个面子,教得也没藏着掖着。从这层关系说,何大清该喊彭长海一声师叔。
也正因为有这么一段,后来何大清跟何雨柱爷俩,才总爱说自己是谭家菜的正宗传人。
只不过眼下的何大清,川菜是玩得溜,可真论起谭家菜的门道,还是比不上彭长海。
彭长海把单子往桌上一放:“东西够用,您放心,晚上一桌菜,出不了岔子。”
谭令柔嗯了一声:“那行,动手吧。客人一会儿就到。”
说完,她转身出了厨房。
灶火立马旺了起来。
帮厨凑过来问:“彭师傅,今儿个哪位贵客上门?谭 备了这么多硬货。自打东洋人占了四九城,这些料可有段日子没见了。”
彭长海鼻子里哼一声:“这年头吃得起这玩意儿的,你琢磨琢磨,能是谁?”
帮厨愣了两秒,脸色刷地白了:“是……东洋人?”
彭长海眼神冷下来:“嘴上没把门的就给我憋着。你要把大伙儿都坑了,后果你自己掂量。”
帮厨赶紧低头认错。这饭碗他还得端着养家,丢不起。
彭长海没再揪着不放,补了句:“今儿是警察局胡局长做东。请的是谁,不清楚。”
话是这么说,可四九城里能让胡建安亲自张罗饭局的,数都数得过来。比他胡局长还厉害的,能有谁?明摆着的事。
后厨正备料,胡建安、崔九宝和山下三郎已经进了谭家菜馆。
胡建安是请客的,这地方来过多少回了,熟门熟路领着人往里走。
到了包间,他让山下三郎坐主位,自己挨着门口坐下,崔九宝则坐到山下三郎边上。
山下三郎开口:“胡桑,这儿的菜,比上次请客那家强?”
胡建安应道:“山下队长,掌勺的还是上回那位师傅。”
山下三郎点点头:“哟西,胡桑有心了。”
三人边等菜边聊四九城最近的事儿。山下三郎盯着崔九宝和胡建安:“这事闹得不小,你们得尽快拿人,给司令部一个交代。”
他俩心里都门儿清。抓不抓得到真凶无所谓,关键是得有人顶罪。只有见了血,才能镇住那些对皇军不服气的人。
不然,那些跟鬼子有仇的,还不都得有样学样?
这三个人,死几个人见得多了。一条两条人命,压根不往心里去。
太平洋战场每天死成千上万的兵,龙国各条线上哪天没有鬼子倒下?
鬼子在意的,是凶手敢挑衅。这是往他们脸上扇巴掌。
“山下队长,您就放宽心,这次凶手肯定跑不了。来之前局里已经筛出两百个可疑的,正挨个审,没准等咱们这顿饭吃完,消息就来了。”
胡建安拍着胸脯保证。
崔九宝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咸不淡:“我们侦缉队也抓了一百八十个,都关着呢,审着呢。”
“吆西,干得漂亮。”
山下三郎点了点头。
胡建安又试探着开口:“山下队长,这回不少富商也搅和进来了,您看……”
“甭管是谁,动了我的人,就别想随便翻篇。”
山下三郎扫了他俩一眼。
胡建安听完这话,心里立刻透亮。他扭头看了看崔九宝,对方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
山下三郎的意思其实说白了就一条——让这些富商掏银子买条活路。要是不识相,那就直接扣个大帽子,说他们跟抵抗者有勾连。
为啥专挑那些有钱有势的主儿下手?因为四九城的老百姓早被他们刮了好几层皮,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了。
眼下这地界,除了鬼子自己,手里头有点闲钱的也就剩下汉奸官员、警察特务、帮派头目,还有这些富商了。
鬼子当然不会动自己人。汉奸官员、警察特务、帮派这些人还得替他们办事,也不好动。那能扒皮的对象,就只剩下这些富商了。
当然,这些富商全是龙国人。至于日本商人,他们一个都不敢碰——背后靠着的都是硬茬子,惹不起。
正事聊完,接下来就该走菜了。
胡建安冲着门口喊了一声:“谭老板,可以上菜了。这两位可是贵客,今晚得拿出最好的手艺。”
“胡爷放心,保准让各位满意。”
谭老板嘴上应着,面上带着笑,可那份笑却始终隔着一层东西。
她虽然是饭店掌柜的做派,但身份背景跟普通掌柜根本不沾边。她爷爷是个进士,虽说赶的是晚清那趟末班车,可不是普通人家攀得上的。
谭老板身上那股劲儿,又冷又柔。跟人说话时,明明客气周到,却总让人觉得隔着点距离。她穿了件素色旗袍,头发垂得像一匹黑缎子,眼神里头藏着些看不清的东西,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胡建安和山下三郎对她的态度都挺受用。唯独崔九宝,盯着谭老板的背影,眼神里全是火。
那目光里头的贪婪,几乎要渗出来。他在盘算,怎么靠上去,怎么弄到手。
看着她转身离开,他喉头动了动,咽了口唾沫。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那纤细的轮廓在光影里晃着,又雅又神秘。
也难怪他会是这副德性。
桌子上的凉菜先上了六碟。
彭长海那边已经开始炒热菜。
差不多晚上八点出头,所有菜都端齐了。
同一时间,四九城有名的大商人娄振华家里,正冒出变故。
他正跟上门谈物资的洪党地下接头人说话,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还有低沉的骂骂咧咧的动静。
鬼子和汉奸冲了进来。
进门就直接翻箱倒柜,压根不给娄振华张嘴的机会。
这帮搜查娄府的鬼子兵,就是之前在九十五号院折腾过的那一队人。
他们本来指望从九十五号院里刮点油水,结果山下美惠子突然冒出来,吓得他们只能挪地方捞钱。
至于九十五号院那地儿,因为山下美惠子的缘故,他们短期内根本不敢再碰。
在林凯那伙人看来,山下美惠子可能就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可在鬼子兵眼里,那娘们是条毒蛇。
手段狠,心思细,谁要敢惹她,准没好果子吃。
再说了,鬼子兵也清楚,龙国的老百姓穷得叮当响。
就算把他们全家的钱都抢干净,也弄不出几个子儿。
可娄家不一样。
四九城排得上号的富户。
娄家的宅子修得那叫一个气派,院里种的全是名贵花草,屋里摆的家具物件样样透着有钱味。
虽说鬼子来了以后,娄家也被刮了几层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再怎么穷,也比普通人家底厚。
所以一接到搜查娄家的任务,那鬼子小队长立马带人冲了过来。
侦缉队的汉奸也跟在屁股后面配合着,一伙人直扑娄家大门。
鬼子们把娄府翻了个底朝天。
客厅里的古董花瓶摔成了碎块,书架上的书撒了一地,满屋子都是灰和纸屑的味道。
娄夫人站在旁边,心疼得脸都白了。
幸好他们早留了一手,值钱的家当全给藏严实了。不然让这群 翻出来,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侦缉队里一个汉奸,想在日本兵面前露个脸,指着刚跟娄半城说话的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问:“娄先生,这人谁啊?”
娄半城镇定得很,冲那日本兵解释了一句:“太君,这是我一个朋友,刚从保城过来的。”
日本兵斜着眼,语气轻蔑:“你滴,良民证拿出来。”
那中年人赶紧赔着笑,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太君您看,我叫崔亮,这是我的良民证。我在保城那边可是大大的良民!保城警察局的松本顾问、宪兵队的小岛大尉,那都是我好朋友。”
日本兵接过良民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实没问题。
至于崔亮嘴里那俩鬼子是谁,他压根不认识,也懒得理会。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得跟刚进门时一样。
“你滴不在保城待着,来四九城什么滴干活?”
“嗨,我在保城也开了店,可生意实在不好做,店关门了。为了养家糊口,这才来投奔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