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眼看着要压不住。马奇几步窜上来,抬手就往贾张氏脸上招呼,“啪啪”
几巴掌甩得又脆又响。
边扇他还边骂:“你个不长眼的娘们,钱比命还大?蝗军你也敢惹,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这几下虽然打得狠,倒是把贾张氏从鬼门关拽了回来。真要惹毛了鬼子,那枪子儿可不认人。
贾张氏这会儿总算清醒了。心里还记着马奇的仇,可也明白,刚才是人家拉了她一把。
马奇打完人,转头对着小鬼子挤出满脸笑。又一扭头冲贾张氏吼:“掏钱!还愣着等死?”
贾张氏一万个不情愿。可刀都架脖子上了,不低头行吗?
她磨磨蹭蹭从衣襟里摸出一块手帕大小的布包,动作慢得像在拆 。
马奇一把夺过来:“拿来吧你,想留着当棺材本?”
他把布包双手捧给鬼子。
鬼子笑着翻开。一看里面就几十块钱,脸立马垮了。
而且这还不是银元法币,是联银券——鬼子自己印的玩意儿,专门从老百姓手里刮油水的。
在四九城这片儿,这票子勉强能用。可鬼子哪儿看得上这个?他们要的是大洋、金条。
“就这么点儿?”
马奇赶紧接话:“太君问你话呢,老实说,就这些?家里还有没有压箱底的?有就痛快拿出来,这年头钱再多,命没了也是白搭。”
贾张氏哭丧着脸:“真没了,这是我攒了半年给孩子看病的钱,家里实在拿不出别的了。”
马奇知道贾家底细,没觉得她在撒谎。他赔着笑脸跟鬼子说:“太君,这家小的有病,钱都扔药罐子里了,实在刮不出油水。要不咱们换一家?”
鬼子心里憋着火,这趟油水也太少了。
旁边侦缉队的人看出鬼子不爽,凑上来出主意:“太君,刚才那娘们说面条是后院给的。能拿得出面条,说明后院的人手头宽裕,不如直接奔后院去。”
鬼子眼睛一亮,拍了拍那个汉奸:“吆西。”
他又冲马奇一摆手:“你,带路。去后院!”
马奇连忙点头:“好嘞,好嘞。”
他领着鬼子和那帮汉奸,绕过中院,也没停在后院其他人家门口,直奔最里头的小后院——林凯家门口。
林凯早通过意识把前头的事摸清了。
贾张氏卖了他,这事他门儿清。
要说心里头一点恨没有,那是假话。但更多的还是骂自己——明明知道这四合院里没几个好鸟,怎么还心软,聋老太太一开口他就松了口?明明知道贾张氏那德性,怎么还舍得把面条递过去?
现在想这些屁用没有。
鬼子和汉奸已经到了。
林凯早就在小后院等着了。
见他们走近,林凯冲马奇打了个招呼:“马警官,这是……”
马奇心里明镜似的。林凯的医术他清楚,林凯和胡建安局长的交情他也清楚。说实话,他真不想带鬼子来,可没办法。
马奇嘴刚张开,旁边那汉奸先炸了:“中院姓贾那家吃的面条,是你给的吧!”
林凯知道瞒不过去,干脆认了:“是我给的。那孩子打小身子弱,最近又病了,我就给了碗面条。”
“是你给的就好。”
那汉奸阴阳怪气,“你不知道白面大米是军需物资?你这叫偷盗军需,够吃花生米了。”
“长官,我知道那是军需。”
林凯不慌不忙,“可那不是偷的,也不是买的,是别人送我的。”
“送你?”
汉奸嘴一撇,满脸不屑,“你脸咋这么大呢?说说,谁送的?”
“这……”
林凯刚想说胡建安,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我送的,不行吗?”
鬼子和汉奸回头一看。
一个漂亮女人进了小后院,身后还跟着几个鬼子宪兵。
刚才还嚣张的汉奸和不可一世的鬼子,瞬间像霜打过的茄子,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连喘气都沉了几分。
显然,他们都知道这女人是谁。
山下美惠子,山下三郎的亲妹妹。她穿着碎花连衣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她走进来,冲林凯笑了笑,然后转头盯着那个汉奸:“林桑家的白面是我送的,是给他看病的谢礼。你们还想问什么,只管问。”
声音温柔,却带着让人不敢吭声的威严。
在场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山下美惠子一开口,刚才那群横得不行的鬼子立马变了脸。
领头的那个弯下腰,声音都发虚:“美惠子 ,我们真不知道他是您朋友,多有得罪。”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粒粒往外冒,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看得出来,他是真怕山下美惠子。
这怕从哪来的,是冲她本人,还是冲她那个哥,没人说得清。
山下美惠子嘴角动了动,眼神凉飕飕的。
“我知道是我哥让你们来搜的,我不拦你们。但林桑是我朋友,他身上不能少一根汗毛,听懂了?”
话不重,听着却让人后背发紧。
“是是是,美惠子 放心。”
那鬼子点头跟鸡啄米似的,汗淌得更凶了。
说完,他冲林凯和山下美惠子各鞠了一躬,带着人从小院退了出去。
剩下的几家,他们也就是随便翻了翻,应付了事。
那个他刚才盯上的姑娘,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快跑,离山下美惠子越远越好。
要是惹她不高兴,山下三郎绝对让他 谢罪。
他甚至在心里把95号院划成了 , 也不靠近了。
林凯看着那群人慌慌张张滚蛋,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光凭一个“山下三郎的妹妹”
就能让鬼子和汉奸怕成那样?
这话他信,但没全信。
他没把疑惑挂脸上,笑了笑说:“美惠子 ,今天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被他们折腾够呛。对了,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看病的日子啊。”
山下美惠子也笑了:“你不是说咱们是朋友吗?我来找朋友聊天,不行?”
“行,当然行。我随时欢迎。”
林凯接得顺溜。
“逗你的。”
她收了笑,正色道,“我听说我哥给宪兵队、侦缉队、警察局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抓那个杀蝗军的人。我怕你碰见他们吃亏,就过来看看。看来我来得正巧,再晚一步你就被他们带走了。”
林凯听了,苦笑一声:“我本来想偷偷去那边弄点好东西吃,谁知道惹出这么 烦。美惠子 ,多谢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可一下子就把家里怎么有白面的来路给圆上了。
去那边买东西,这个年头谁没干过?
鬼子自己不也往里倒腾货?
说白了,那边的大老板,就是他们自己人。
林凯把人领进屋,顺带把谢婉莹也介绍给了山下美惠子。
他说的身份是表姐。
山下美惠子盯上谢婉莹了,拽着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跟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
谢婉莹的演技确实到位,逃难者的样子拿捏得死死的。那副懵懵懂懂的劲儿,林凯看着就想乐。要不是知道底细,谁能看出来这是装出来的?
不过谢婉莹心里也烦。这美惠子太难缠了,她怕再说下去容易露馅,随便找了个做饭的借口,溜了出去。
她一走,林凯跟山下美惠子就冷场了。
没话找话,干脆给她扎针按摩。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治完了,林凯想留她吃饭。美惠子拒绝了,说她哥不让在外头吃。
临走前她又夸了林凯的医术,说下次带她哥来,让林凯给看看。
特意提这么一嘴,是怕林凯知道她哥是宪兵队长就不治了。
林凯一口答应:自己是医生,谁来都治,管他什么身份。
山下美惠子带着鬼子兵走了。
她前脚刚走,院子里的人全围过来了。都想知道,这鬼子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鬼子兵咋那么怕她。
何大清抱着何雨水,后头跟着何雨柱,站在最前头开了口:“小凯,咋回事?那鬼子女人没为难你吧?她一来那些兵就撤了,到底啥身份?”
林凯摇摇头:“就是个病人。我今天没去诊所,她找家里来了。具体啥身份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低。”
真话不能说。要真把山下美惠子的底细抖出来,院里这帮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他想都不敢想。
贾张氏站出来了,话说不利索:“小凯……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当时那情况……”
她说不下去了。
刚才院里人看她的眼神,又冷又远,跟防贼似的。谁都清楚,是她把林凯卖了。
贾张氏心里早就编好了说辞,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可真站林凯面前,被那些目光钉着,她张不开嘴。
她在心里发了狠:以后有了好吃的,一个子儿都不留,全塞自己嘴里。
这大概就是她后来吃成那副模样的原因。
贾张氏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那碗面条白瞎了不说,几十块钱也打了水漂。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把那碗面吞进肚子里。
至于挨的那几个巴掌?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年轻那会儿,哪一天不挨几顿揍?
“得了得了,没事儿,往后注意点就行。你看把东旭吓的,赶紧哄哄他,回去把家里拾掇拾掇。”
林凯嘴上说着客气话,可谁听不出来那话里的生分?
院里的人这会儿都琢磨明白了——往后见了贾家得绕着走。谁知道啥时候给你背后捅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