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莹心里最放不下的,是那部电台。那是她跟上头联络的唯一东西。
“你藏哪儿了?靠得住吗?”
林凯咧嘴笑了声:“放心,小鬼子翻不出来。”
当然翻不出来。东西全塞进空间里了。除非他死了,或者他自己往外拿,否则那玩意儿永远烂在里面。
就这么折腾了快一个钟头,马奇带着几个日本兵,外加一小队侦缉队的汉奸,闯进了四合院。
刚到前院,动静就大得不像话。
前院住的,不止闫埠贵一户。对门那家,住得比闫埠贵还早好几年。
一家三口。男人白天拉洋车,女人给人洗衣服、刷臭袜子。还有个闺女。
鬼子跟汉奸在闫埠贵家啥也没翻着,转头就冲进了这家。
进屋就翻了天。柜子掀了,箱子倒了,比在闫埠贵家那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家是全院过得最苦的几户之一。就算把小屋翻个底儿掉,也翻不出一毛钱来。
“太君,这家也没啥可疑的。太君?太君?”
领头的鬼子眼睛没往别处看,直勾勾盯着墙角那个十三岁的丫头。马奇说了啥,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马奇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小鬼子的德性。全世界都清楚。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鬼子糟蹋这丫头,他下不去手。好歹都是龙国人。
他是投了鬼子,那是日子逼的。良心还没彻底烂透。
“太君,后头还有好几家人呢?咱先把正事儿办了?”
马奇扯了鬼子几下,鬼子总算回过神来。
“哟西,花姑娘,漂亮漂亮!”
这丫头确实长得好。柳叶眉,樱桃嘴,谁见了都得多看两眼。
脸上还带着稚气,可一眼就看得出,将来准是个 胚子。
她缩在墙角,怯生生地站着。那模样,像只受了惊的小鹿,浑身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味儿。
马奇心里直犯嘀咕——自己管的地界儿,居然藏着这么俊的姑娘。还真是灯下黑。这么个人儿,怎么就今天才撞见?
不行。不能便宜了小鬼子。
孩子还这么小,落到鬼子手里,还能有活路?
他马奇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眼睁睁看着这么小的丫头被糟蹋,他办不到。
当然,这丫头要是再大个几岁,他说不定自个儿就把她收了。给他当外室,怎么着也比掉进小鬼子手里强。
中院,贾家。
屋里就贾张氏和贾东旭娘俩,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带头的是马奇,身后跟着几个鬼子兵。
没红包拿,这几个人也没客气。进屋就翻,柜子掀了,被褥扔地上,锅碗瓢盆叮当响。
“太君,您瞅瞅这个!”
一个狗腿子从碗柜底下扒出半碗面条,端着就跑到鬼子跟前。
贾张氏一眼瞅见那碗面,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是昨天她让聋老太太从林凯家要来的。林凯倒也大方,给了满满一大碗。
这要是何雨柱或者许大茂吃到嘴,别说一碗,三碗都不够塞牙缝。但贾东旭打小身子弱,那碗面只吃了一半就撑住了。
贾张氏瞅着剩的半碗面,当时就想自己塞了,也算解馋。可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愣是忍住没动,放了一宿。
今天本来就是打算把这半碗面兑着混合面一起煮,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过过嘴瘾。
饭还没做呢,就听说鬼子挨家挨户搜查。她只顾着把值钱的东西塞进炕洞里,把这碗剩面的事儿全给忘了。
现在好,面条翻出来了。
脑子里几个念头来回翻。
头一个卖林凯。面是从他家讨来的,卖了他就能洗白自己。但这一卖,不光得罪林凯,全院的人都得拿白眼珠子看她。
这面条是你贾张氏从人家手里讨来的,前脚讨完后脚就把人卖了,以后谁还敢搭把手?他们家那就真成全院孤立的对象了。
还好现在老贾还在,贾张氏还没变成日后那个满大街撒泼打滚的泼妇。要是再过个十年八年,她才不管面是谁家的,先保住自己再说,别人怎么看关她屁事。
第二个念头,说面是外面讨的。可这年头谁家饭都吃不上,能把半碗白面面条扔了?就算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不敢这么糟践粮食。
第三个念头,说面是自己花钱买的。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被她掐了。
这鬼子就杵在跟前。要是说这面是自个儿买的,肯定得问从哪弄的?她琢磨半天,愣是没编出个像样的瞎话。
脑门上汗珠子一颗颗往外冒。
“这面谁吃的?”
带头那鬼子拎起碗,眼珠子盯着面条问。
鬼子一问话,贾张氏和她儿子抱成一团,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半句屁话都不敢放。
那年头,龙国人吃大米白面就是犯法,逮着了可没好果子吃。
轻的,左右开弓扇嘴巴子,要么跪在太阳底下晒脱皮。重的,鬼子当街拿 捅肚子,肠子都能给你挑出来。
马奇瞧这阵势,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碗面肯定是院里谁给的。到底是哪个给的,他一时半会儿还猜不着。
不过知道了这点就顶用了。手里捏着这个把柄,往后进这院子弄东西,那就方便多了。
他琢磨着自个儿以后的好处,也想把这事压下去,不让鬼子再揪着不放。他凑上前,抬手对着贾张氏就是两耳光。
“你个臭娘们,这东西也是你能碰的?告诉你,就算是你捡的、讨来的,也不准吃!喂狗你都不能碰,听懂没?”
贾张氏这号人,向来是欺软怕硬的主儿。院里那些平头老百姓面前,她撒泼打滚样样来。可到了马奇或鬼子跟前,她乖得跟只猫似的。生怕哪句话说岔了,惹毛了这些 不眨眼的畜生。
她心里门儿清,院里的人顶多跟她对骂几句,动不了她一根汗毛。可鬼子那帮人,是真的会动刀子捅人的。她亲眼见过鬼子 ,那狠劲那冷血,现在想起来她后脖颈子都发凉。
所以这会儿对着鬼子和汉奸,她非但不敢耍横,反而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就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一个字说得不对,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马奇扇完她,小跑着溜到鬼子身边,陪着笑脸说:“太君,我已经教训过这老娘们了。您要是觉得不够解气,咱就让她掏钱赎罪。他们家能吃得起白面,肯定藏着钱!您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手一边比划着数钱的动作,指头在空气里搓来搓去,就跟真看见了钞票似的。
鬼子一瞧马奇数钱那手势,眼睛登时就亮了。刚才还凶巴巴的脸,立马换成了一副贪相的嘴脸。
前头提过,这阵子鬼子的势头不比刚开战那会儿了。他们也觉着自个儿要栽,所以现在正玩命地抢龙国的钱财。
对普通鬼子兵来说,跑来龙国,嘴上说什么共荣,背地里全是冲着发财来的。大部分鬼子,骨子里都贪得很。
鬼子脸色一变,马奇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他见识过鬼子的手段,也摸不准这鬼子是会扇贾张氏耳光,还是拿 捅她肚子。
马奇走到贾张氏跟前,嗓门一拔:“贾张氏,听清楚没?想活命就把钱拿出来!”
贾张氏现在满肚子火,全冲着马奇。
这人不仅揍了她,还张嘴要钱。
可让她往外掏子儿?门儿都没有。
看过这院子故事的人都门清,这院里就俩抠门货,一个闫埠贵,一个贾张氏。
老闫抠归抠,好歹带点算计,人情味儿还有一丁点。
贾张氏呢?完全没人味儿。她眼里就俩东西:自己和钱,别的全扯淡。跟她一比,闫埠贵那点抠门简直不算啥。
老贾咽气那会儿,抚恤金攥她手里,一个子儿舍不得花,年纪轻轻就喊着要留作养老。贾东旭也没了,他的抚恤金照样被她吞了。宁可让儿媳妇出去抛头露面、沿街讨馒头,也不肯拿钱出来让家里日子好过点。
当然,这钱她只是不让别人动,自己倒隔三差五偷偷摸摸改善伙食。
三年灾荒,别人都快饿死了,她还照样一身肥膘。
碰上这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主儿,想从她兜里抠出钱来?做梦。
刚才她还真怕鬼子汉奸,可一听要掏钱,跟穿了铠甲似的。别说鬼子汉奸了,就是洪水猛兽冲过来,她也敢往上顶。
她跟疯了一样冲马奇吼:“我没钱!我家穷成啥样你看不见啊?饭都吃不上你还来要钱!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你不是找面条谁家的吗?去后院找林凯!那面条是从他家弄的,他家白面堆成山,钱多得数都数不清!”
刚才还怕被院里人孤立,没把林凯供出来。这会儿一听要自己出钱,谁还管院里人咋想?啥都没有她的钱重要。
瞅着眼前这个要吃人似的贾张氏,马奇有点懵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贾张氏?以前她虽说不上对他点头哈腰,可也不至于这么不知死活吧?
她吃错药了?还是撞邪了?
马奇一时搞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贾张氏。
马奇没动,可旁边的鬼子和汉奸不管这一套。他们只看到贾张氏一副要扑上来的架势,觉得她想袭击他们。几个家伙齐刷刷举起枪,枪口全对准贾张氏。那铁家伙冒着冷光,只要贾张氏敢动一下,他们立马就能把她打成蜂窝。
被钱冲昏了头的贾张氏,瞅见眼前突然多出这么多杆枪,瞬间清醒了。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喘气声也越来越粗。
贾张氏这人,贪钱归贪钱,可小命更重要。再多的钞票,能比活着还值钱?
一想到面前站的是一帮 不眨眼的鬼子,她肠子都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