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去整理药柜。手指拨过一个个空抽屉,心里头清楚得很——鬼子跟汉奸到处设卡,外头的药根本进不了四九城。就算能进来,那价格也贵得离谱。他这诊所看诊的多是穷苦人,贵药不敢开,贵的药也开不起。所以药柜里大半格子都是空的。
幸好他还会针灸推拿,偶尔有人冲这个找上门来。不然光靠卖药,他早就饿死了。
理完药柜,林凯走到门口,往街上扫了一眼。
街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影,脸上都挂着灰扑扑的倦色。鬼子封城封得紧,老百姓连门都不敢出,铺子关了一家又一家。偶尔有个人走过去,脚步也是沉的,眼神也是空的。
林凯看了两眼,伸手把门板给上了。
家里还躺着个受伤的。今晚,他得去办件事——那个杀了吴家三口人的鬼子兵,他还没去找呢。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静得发瘆。林凯心一紧,第一反应就是谢婉莹出事了。他步子一拐,赶紧往后院冲。
林凯前脚刚踏进中院,贾张氏就从屋里探出头来,隔着老远就喊:“小凯,你可算回来了!外头咋样了?”
林凯一愣:“啥咋样?”
“今儿个鬼子跟二狗子不是把整条街都封了吗?谁都不让出门,我就想问问现在啥情况,那些人撤了没?”
贾张氏急着解释。
林凯这才明白,院里这么安静,不是因为谢婉莹出了事,而是鬼子封了街。
“街上还有鬼子巡逻,想出街得等几天。”
林凯说完又补了句,“对了,不让出门的话,何叔、易叔他们今儿个不是照常上工去了?”
贾张氏一拍大腿:“我正愁这个呢!他们走的时候,鬼子还没说不让出门。现在老贾咋样了,能不能回得来,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您别急。”
林凯安慰道,“贾叔他们在钢厂干活,现在钢厂让鬼子占了,说白了就是给鬼子打工。鬼子不会为难自己人,等下班了该回来就回来了。您瞧我,不也好好的回来了?”
贾张氏一听,觉得有道理。林凯能安全回来,老贾肯定也没事。
她压根没想明白,林凯是自己单干,干活的地儿就在家附近。贾贵他们虽说在娄家钢厂干活,可钢厂现在归鬼子管,那就是给鬼子卖命。那些鬼子啥时候把龙国人当人看过?心里不痛快就拿龙国人出气。贾贵他们能不能回来,真不好说。
林凯正跟贾张氏聊着,何余氏抱着雨水也从屋里出来,想打听街上的消息。她心里头装着何大清的安危。
接着,易家的刘翠花,还有其他几家男人没回来的人家,都陆续走了出来。显然是听见刚才林凯跟贾张氏说话,心里都惦记着。
这帮人悬了一整天的心,听完林凯的话算是放下一半。剩下一半,得看到人到家才算是彻底落地。
林凯太清楚这帮女人有多缠人,再说几句,保准被围住问个没完。他趁人还没围上来,赶紧溜回了后院。
一进后院,就看见聋老太太站在自家门口,眼睛一直盯着中院和后院之间的垂花门。
看到林凯进来,她也开口问:“小凯,街上咋样了?小易他们没事吧?”
林凯摆了摆手:“老太太,小鬼子这会儿正凶着呢,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也没啥事,就赶紧回来了。易叔他们您甭太操心,只要不在厂子里捅娄子,保准能平安回来。”
聋老太太叹了一声:“说得也是,他们不惹事,鬼子也不会找茬。可这世道啥时候能到头啊?再这么下去,咱们老百姓真就没活路了。”
林凯也挺无奈:“谁知道呢。”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小后院走。
他是穿来的,心里门儿清小鬼子蹦跶不了几天了,可这话没法跟人说。一来讲了也没人信,二来嘛,人心隔肚皮,这年头谁知道跟你说话的是人是鬼。
进了小后院,林凯先奔谢婉莹那屋。
推开门,谢婉莹正坐在凳子上发呆,不知道琢磨啥呢。
瞧见林凯进来,她撑着桌子站起来:“你回来了。听说鬼子把整个四九城都给封了?”
林凯扶她坐下:“是不是整个城都封了我不清楚,反正南锣鼓巷是封死了。街上一个人没有,铺子全关了。”
“跟昨晚的事有关?”
“八成是。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
林凯顿了顿,“对了,晚上想吃点啥?”
谢婉莹说:“都行。”
说完,她看了林凯一眼,嘴巴动了动,又憋了回去。
林凯瞅她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有事要我帮忙?直说就行,你现在是伤员,能搭把手的我肯定搭。”
谢婉莹咬了咬嘴唇,像下了什么决心:“你能不能帮我去取个东西?”
“取东西?啥东西?要紧不?”
“要紧。能让我跟总部联系上。”
她没明说是啥,可林凯一听就猜到了——电台。只有那玩意儿才能跟她上头的人通上话。
正好他晚上要出去宰鬼子,顺手帮她把东西弄回来也不是事儿。林凯说:“你把藏东西的地儿告诉我,晚上我跑一趟。”
谢婉莹听了,嘴角一松,露出个笑,接着报了个地址。
林凯点了点头:“行,吃完饭我就去。我先做饭。”
谢婉莹想说声谢,可林凯没给她开口的功夫,转身就出了门。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谢婉莹心里头没来由地踏实了不少,像有股暖融融的东西把她裹住了。她暗自想:让人这么照顾着,还真不赖。
林凯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刚烧开,外头忽然炸了窝似的闹腾起来。
最先窜进耳朵的是贾张氏的声音,尖得能扎破窗户纸,里头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松快。她那嗓门恨不得让整条胡同都知道她家男人回来了。
院里一热闹,林凯就明白了——今儿个出去干活儿的男人们,都活着回来了。
这一天鬼子在街上折腾了整整一天,连枪声都没断过。院里的女人们心都悬在嗓子眼上,眼睛就没离开过大门口。这个年头,男人就是家里的天,天塌了,家也就碎了。
贾张氏平时张嘴就是骂贾贵没本事,嫌他窝囊废,这会儿倒一句难听话都没了。全是“回来就好”
“没伤着吧”
这种念叨。她那人虽然嘴毒,可贾贵真要出了事,她这个家也就完了。
别家院子里也传出女人的声音,一个个都跟卸了块大石头似的。
有人喊了一句“去买点东西”
,立马被人拦住了。街上铺子全关着门,米面粮油都见不着影儿,想庆祝也没东西可摆。
闹腾了没几分钟,院子里就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今天活着回来不代表明天也能活着。鬼子一天不走,这日子就没一天是安稳的。人能撑过今天,谁敢打包票明天?
院里很快飘起各家做饭的烟火气,柴火味儿钻进鼻子,呛得人眼睛发酸。
林凯没往外头凑,自顾自往锅里下面条。
天黑透了,易中海两口子又摸到后院来,让林凯帮着看伤。
林凯一边下手治,一边随口问厂子里现在什么情况。
易中海叹了口气,声音干巴巴的:“鬼子把厂子全管死了。白天黑夜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给的工钱?连一家老小喝稀饭都不够。前几日有个工人实在憋不住,去找管事的鬼子说了两句理,人家二话不说,当场就把他给 了。”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一声:“这种日子,到底啥时候能到头啊!”
林凯听完也跟着感慨:“鬼子压根没把咱龙国人当人看。你们咋不去找娄厂长?”
“他?别看厂子挂他名,早让人给踢出来了,连厂子大门都不让他进。”
易中海替娄振华鸣不平,“他要还在厂里,咱也不至于活成这熊样。”
林凯愣了愣。没想到那位人称娄半城的大佬,连自个儿的厂都摸不进去了。这世道, 没法说。
治完伤,林凯搭上易中海的脉,摸了一会儿说:“恢复得还行。从明儿起,隔天来一次。等第二个疗程走完,你身子就彻底利索了。”
易中海两口子一听,眼睛都亮了。他俩这些年为了要个孩子,折腾得够呛。眼下总算盼到点光亮,哪能不高兴?
这会儿的易中海,还没变成后来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他还没放弃自己生娃的念想。再说了,眼下的世道,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两说,谁还有闲心去折腾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易中海两口子千恩万谢,走了。
林凯把小后院的门带上,转身进了谢婉莹的屋子,说:“你在家好好歇着,别惦记我。天亮前,东西准给你带回来。”
谢婉莹有点纳闷:“那地方离这儿又不远,取个东西用不了多久吧?咋要到天亮?”
说到这儿,她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林凯咧嘴笑了笑:“药铺里没药了。我出去溜一圈,看能不能碰上点需要的。”
他当然不会说晚上要去干嘛,只能随口编个找药的由头。
谢婉莹没起疑。她知道林凯是大夫,也知道现在药品比命还金贵。可她还是问了句:“上次你不是说,那个来搜的人就是卖药给你的?咋不找他再弄点?”
林凯苦笑:“姐,你当药是啥?现在这玩意儿比黄金还值钱,是那么好弄的?那人也是替人跑腿的,他上头的人手里都没货,他上哪儿给你变去?”
谢婉莹听完,脸一下子就红了。自己真是糊涂了——现在的药,确实是黄金价,还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