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莹嘴角一弯,浅浅笑了下:“多谢。你呢,怎么称呼?”
“林凯,凯旋归来的凯。”
他随口答了句。
“你这名儿也不赖。”
谢婉莹接了一句。
林凯脑子里转了转,安排道:“从今天起,你是我表姐。你妈是我妈的堂姐,从小在中原长大。那地方遭了灾,家里人都没了,你专程跑来四九城投奔我。”
谢婉莹明白他这么安排的用意。要解释她为啥突然出现在林凯身边,这借口最稳当。
至于为啥是表姐,不是未婚妻这类身份,就因为林凯是在四九城长大的,这边的人对他家底儿知根知底。表姐这个说辞,顶多糊弄糊弄胡同里那些街坊。想瞒住汉奸和鬼子,怕是不容易。可再难,这一关也得过。
谢婉莹把包子啃完,抬头冲林凯笑了:“表弟,你是不是该给我腾个住的地儿,再顺手置办身衣裳?”
这姑娘本来就生得漂亮。一头长发,眼睛亮,牙齐整,鼻梁挺,嘴唇润,脖颈细长,腰身窄,屁股翘,前头也鼓。就算搁后世的网上,也能压得住九成八的美颜网红。
唯一不太顺眼的,是她眼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那点子杀气。那股劲儿一出来,她整个人就显得不够柔软,活像只盯上耗子的猫,又冷又利。
谢婉莹被林凯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愣是飘起一层薄红。她拿眼剜他,啐了一口:“瞧什么瞧,我长得很丑吗?还是你一辈子没见过女人?”
林凯咧嘴笑了笑,手指在后脑勺挠了几下。
他声音压得很轻,却很认真:“真没见过长你这么好看的。”
心里补了一句——上辈子不算。
“你才多大?往后见过的人多了,就知道我这种长相,满大街都是。”
谢婉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顿了顿,她又开口:“外面什么情况?”
林凯摇头:“不清楚。昨天夜里,鬼子和汉奸吵吵了一宿。”
他换了个话题:“你还没说,你是哪个部分的?”
其实昨晚他已经猜到了——军统的人。
但他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至少能证明,她信他。
可话一出口,林凯就明显感觉到谢婉莹身子僵了一下。
这个话题,让她很难接。
说实话,谢婉莹脑子里正转着一个念头——这家伙,是不是小鬼子派来故意套近乎的?
可一想到林凯昨晚上从枪子底下把她拖出来,今天又这么细心照料,她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唐。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拼了命把她从死人堆里拽回来,她还在这疑神疑鬼,真是脑子进水了。
林凯不知道她脑子里那些弯弯绕。
等了半天一个字没等到,他就明白了——这问题,她答不上来。
他也不追着问。
干特工的,防着外人是本能。他总不能指望自己救她一命,人家就得掏心掏肺全交代了吧?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日子还长,不愁她不开口。
看她实在为难,林凯赶紧转了话头:“你衣服穿多大的?报个尺码,我去街上给你买一身。然后带你去警察局办个良民证,不然在四九城待不长。”
谢婉莹能从外地混进北平,手里肯定有造假的身份证明。
但要想在这儿扎根,就得去警察局弄个真户籍——也就是大伙儿嘴里说的良民证。
当特工的,这规矩她心里门儿清。
以前去外地执行任务,拿的都是假证明,运气不好碰上盘查,一戳就破。
现在有人能帮她搞个货真价实的身份,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把自己的个头、身材、衣服尺码一一报给林凯,催他快去快回。
谢婉莹不想让林凯替她张罗衣服。
两人说白了才认识一天,让人家一个陌生男人跑去买衣裳,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别扭。可眼下她出不了门,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好在林凯买的是外衣,贴身的东西她绝不可能让对方碰。
别说他俩这关系了,就是结了婚的夫妻,这个年代的女人也不会让男人去买内衣。
林凯把谢婉莹报的尺寸记在脑子里,说:“我这就去。诊所门我给你锁上,有人敲门别开。要是觉得不对劲,二楼有间阁楼,里头有个小窗能翻到屋顶。”
谢婉莹有点不耐烦了:“行了,快去快回吧,你回来得早我才安全。”
林凯一想也对,只要把衣服弄回来让她换上,就算鬼子汉奸撞上了,他也能替她圆几句。
他锁了门,朝最近的成衣铺子走去。
谢婉莹窝在诊所里,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把任务办完。
昨晚那些汉奸嘴里漏了话——军统四九城站让人端了,损失惨重。这说明站里出了内鬼。这条消息得赶紧传回总部,让上面的人心里有数。
四九城站到底是被全灭了,还是残了,她得搞清楚。这关系到她来四九城要干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总部配给她的电台取出来。没那东西,她就是一只断了线的孤雁,叫天天不应。
什么时候取、怎么取,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就她现在这副身子骨,要力气没力气,要精神没精神,撞上鬼子汉奸根本跑不掉。
林凯很快把衣服买回来了。
不是谢婉莹要的旗袍,而是乡下女人穿的那种粗布衫。
谢婉莹把衣服摊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林凯看出她嫌弃这料子,声音冷了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挑?”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是逃难来的,穿得齐齐整整、光鲜亮丽地进四九城,你是嫌鬼子汉奸都是睁眼瞎?这年头,衣衫破烂才活得下去。你穿得太好,早让人盯上了,路上就被人扒干净了。”
谢婉莹听完这话,脸色变了变。
她这才回过味来——自己早不是后方舒舒服服待着的军统人员了。她是深入虎穴、和组织断了线的特工,现在是林凯那个逃难来的表姐,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不可能穿得体面。穿得太好,早让逃难的人或者 抢了、杀了。
谢婉莹想通了,心里虽然还膈应这些衣服,但保命要紧。
她咬了咬牙,抱着衣服进了里屋。
林凯瞥了眼里屋的门,压低声音嘀咕:“真特么矫情,从小没吃过苦吧?就这德行还特工?”
没过多久,谢婉莹磨磨蹭蹭从里屋出来,站在林凯面前,低着头,手指头搅着衣角。
黑发搭在肩上,随着她的小动作轻轻晃,飘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林凯抬眼一看,眼神亮了。
女人只要底子好,穿啥都撑得起来。
谢婉莹站在那儿,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这身衣裳虽然没有旗袍那股端庄劲儿,却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清爽,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骨朵儿,干净得让人想多看两眼。
林凯点了点头:“以后出门就这么穿。不过你长得太招眼,最好再化个妆,省得惹麻烦。”
谢婉莹听出他话里的夸奖,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比林凯大几岁,可女人嘛,谁不爱听人说自个儿好看?
她抬眼看着林凯,满眼疑惑:“你真只有十八岁?怎么懂这么多?我看你一点儿都不像大夫。”
林凯心说:我懂什么?上辈子电视电影刷得多,手机上一翻啥没有?
他没接这个话茬,直接吩咐:“换下来的衣服和枪给我,我去藏起来。你把自己弄成风尘仆仆的样子,待会儿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你是我表姐,既然来投奔我,总得露个面,跟我院里的人打声招呼。”
谢婉莹明白,这是她合理出现在大家眼前最关键的一步。
她点点头,转身进里屋,把那身带血的旗袍和没了 的 递出来。
至于林凯怎么处理,她懒得管——要么烧,要么埋,反正他自有办法。
林凯接过东西,从诊所角落里翻出一块破布,包好,出了门。
他没走远,在附近绕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直接把东西扔进空间。
大白天的烧东西太扎眼,谁知道暗处有没有鬼子的眼线?放空间里最稳妥,等有机会再拿出来毁掉。
等他回到诊所,谢婉莹已经收拾好了。
人还是漂亮,但多了几分寒酸和狼狈,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样子。
林凯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身打扮,他满意。
又多嘱咐了两句,准备带她回自己住的四合院。
脚刚迈出诊所大门,一群二狗子呼啦啦地扑了过来。
林凯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昨晚救人那事儿暴露了?这帮人是来逮自己的?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昨晚那趟活儿干得干净利索,没留下半点破绽。他把他们的视线引到了别处,该擦的痕迹也全擦了。这帮人不可能抓到自己。
既然不是冲他人来的,那就是冲诊所来的。
他们不是蠢货,逃跑那人受了伤,肯定得找地方包扎。
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林凯反而不慌了。这节骨眼上不能慌,一慌,这帮汉奸狗腿子就能看出端倪。
他退回了诊所。
刚想跟谢婉莹说两句,那群二狗子已经走到了门口。
一张张脸上挂着狰狞的笑,脚步声又沉又急。
他们能看到这群汉奸,谢婉莹自然也看到了。
可她想的跟林凯不一样——她在想,林凯是不是把她卖了,这帮人是不是来抓她的。
心里这么一琢磨,手上就动了。
她悄悄握住了从林凯器械箱里翻出来的那把手术刀,指尖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