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凄厉的短促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星洲北区重工业园的上空轰然拉响。
这不是防空警报。
这是代表着一级生产事故的熔断急停哨。
零号防空洞车间内。
那台日夜轰鸣、重达三千吨的苏联特种水压机,发出了一阵沉闷的机械悲鸣。
巨大的液压悬臂在半空中生硬地卡死。
刺眼的电焊弧光成片熄灭。
传送带停止了转动。
这座刚刚因为苏联母机落地而爆发出恐怖产能的钢铁堡垒,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砰!”
统帅部办公室的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谢尔盖·科罗廖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熊般冲了进来。
他连白大褂都没穿,光着膀子。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糊满了黑色的机油,双眼熬得通红,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着,直接大步流星地冲到海图桌前。
“林!完了!全线停产了!”
科罗廖夫用力地将手里一叠揉得皱巴巴的图纸,狠狠砸在桌面上。
“我们从苏联拉回来的母机是好东西!特种钢材也炼出来了!但那不够!”
科罗廖夫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彻底嘶哑。
“防空导弹的导引头里,需要微小的伺服电机来控制雷达波束的偏转!那种电机的核心,必须用最高精度的微型滚珠轴承!我们星洲现在的机床精度,根本车不出那种毫米级别的精密玩意儿!”
科罗廖夫指着那堆报废的图纸,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只能靠走私网从欧洲黑市买!但现在,最后一批能用的库存轴承已经耗光了!”
“没有微型轴承,导引头就是死的!导弹飞上天根本转不了弯!整个生产线必须全部拉闸停转!我们现在连一发合格的制导武器都造不出来了!”
工业断血。
这是比几万吨tNt在头顶爆炸还要让人绝望的物理窒息。
大国的工业体系少一颗螺丝钉都能用底蕴找补,但星洲这种刚刚长出骨架的战争机器,只要被卡住一个精密节点,整台机器就会瞬间变成一堆废铁。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报废的图纸。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平稳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起。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升腾。
“轴承半个月前就下单了。老孙亲自押的船。”
林默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深邃漆黑的眸子冷静地看着科罗廖夫。
“算航程,昨天就该靠港了。”
话音刚落。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军靴脚步声。
赵铁柱和情报处长猴子并肩冲进了办公室。
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惨白中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暴戾杀机。
“团座。老孙的船出事了。”
猴子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快步走到桌前。
他艰难地将一份刚刚截获的电报抄件递给林默。
“船根本没进马六甲海峡。在暹罗和马来亚交界的克拉地峡水域,被当地军阀察猜的武装巡逻艇强行截停了。”
猴子咬碎了后槽牙,眼底透出一股天塌地陷般的焦灼。
“老孙亮了咱们星洲商会的旗号,甚至主动交了三倍的买路钱。但没用。”
“察猜手底下的军官根本不讲规矩。他们不仅把整批高级机床轴承全扣了下来,甚至为了立威,当着老孙的面,直接拍了两块高能c4炸药,把最前面的一箱精密部件当场炸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科罗廖夫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位航天总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旁边的折叠椅上。
他捂着脸,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炸了……他们把星洲防空网的眼睛给炸了……”
赵铁柱光着膀子,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捏着冲锋枪的木制握把。
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操他祖宗!”
赵铁柱发出一声黑熊般的狂吼,一拳狠狠砸在铁皮柜上。
“察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在泥坑里收保护费起家的土匪头子!平时连咱们星洲的武装商船都不敢正眼看!”
赵铁柱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根根暴突。
“美国人的第七舰队咱们都打跑了!现在竟然被一个下水道里的臭虫骑在脖子上拉屎!这帮土狗是真觉得咱们星洲的刀不快了吗!”
“他不是觉得我们的刀不快。”
林默夹着香烟,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他伸手拿起猴子递过来的那份电报抄件。
“他只是觉得,他背后的新主子,比我们的刀更硬。”
林默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纸面上的字迹。
那是一份没有经过任何加密、直接用明码在公共频段里大肆广播的电文。
嚣张。
狂妄。
这是察猜军阀故意发给整个南洋看的。
林默平稳地,将电报上的原话念了出来。
“星洲的货,就是废铁。”
“老子现在就把东西锁在要塞的仓库里。谁敢来要,我就让谁和这些废铁一起,沉进马六甲的海沟里喂王八。”
直白的羞辱。
这根本不是求财的强盗逻辑,这是彻头彻尾的政治挑衅。
赵铁柱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
“团座!他这是在指着您的鼻子骂啊!”赵铁柱端起冲锋枪,胸膛剧烈起伏,“让我带特战队去!老子今晚就摸上克拉地峡,把察猜的脑袋拧下来挂在防波堤上!”
“你真以为,这只是一出军阀劫道的闹剧?”
林默把那份电报随意地扔在海图桌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眼底闪过一抹足以碾碎一切的极致阴狠。
“克拉地峡距离星洲几百海里。察猜的雷达连个渔船都扫不准。他怎么可能精准地在浩如烟海的走私船里,一眼挑出老孙那艘装满了核心轴承的货船?”
林默转过头,冷厉的目光直接钉在猴子脸上。
“那个带队的军官连剩下的箱子都没开,就直接拍上了美制c4炸药。”
“这说明。他们早就拿到了精确的货运清单和航线坐标。”
猴子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那颗搞情报的大脑瞬间转过了弯,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是美国人!cIA的远东局!”
猴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里透出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克劳福德中风瘫痪后。华盛顿肯定派了新的情报头子接手。他们在正面战场打不赢,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代理人绞杀战!”
“没错。”
林默缓慢地吸了最后一口烟。
“大国不敢在明面上打响第一枪,怕引发全面战争。所以他们大把大把地撒美金,用庞大的黑金网络,把星洲周边所有的军阀和海盗全部喂饱。”
林默将烟蒂扔在积水里,军靴踩上去,用力地一碾。
“代号‘深渊’。这是华盛顿新换上来的那条毒蛇的名字。”
“他很聪明。他知道工业的命脉不是高炉,而是那些必须依赖外部输入的微小零件。他把整条克拉地峡的咽喉死死卡住,就是为了兵不血刃地憋死我们的防空产线。”
指挥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科罗廖夫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太清楚这条绞索有多致命了。
没有轴承,防空网就是个瞎子。
只要防空网一瞎,美国人的轰炸机随时会去而复返。
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极致绝望。
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
他看着林默,眼底透出玉石俱焚的狂暴杀机。
“团座,那咱们怎么办?这亏咱们就硬咽了?产线一停,全岛人心惶惶啊!”
林默没有发火。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怒意都找不到。
他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加密抽屉。
从里面,抽出了一份被密封得严实的东南亚绝密军用地形图。
“哗啦。”
地图在宽大的玻璃桌面上被粗暴地摊开。
林默伸手,从笔筒里拔出一支红蓝铅笔。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精准地移动。
越过了马六甲海峡的波涛,直接落在了暹罗与马来亚交界的狭长地带。
找到了那个标注着“察猜要塞”的黑色坐标点。
林默的右手猛然发力。
“咔哒。”
红蓝铅笔的笔尖野蛮地刺入纸面。
在那个坐标点上,用力地、毫无保留地画下了一个刺目的血红叉号。
笔尖甚至直接划破了坚硬的图纸。
林默扔掉铅笔。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深邃漆黑的眸子盯着那个红叉,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残酷到了极点、阴狠到了极点的冷笑。
“美国人以为,用一条听话的狗堵住大门,我就拿不到东西了。”
林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平稳、冷硬,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商量的绝对霸道。
他直起身,冷冷地扫了赵铁柱一眼。
“既然他不给。”
林默一字一顿,抛出了最后的死命令。
“那我们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