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
华尔街九十号的顶级私人俱乐部。
暖气开得很足。
皮特仰靠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
他翘着二郎腿。
昂贵的定制皮鞋底正好对着墙上的液晶大屏幕。
屏幕上。
代表亚洲大区粮食现货供应量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从五万吨跳到了十万吨。
皮特咬着嘴里的古巴雪茄。
嘴角扯动了一下。
夹着雪茄的右手悬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掉落在纯毛地毯上。
烧出一个暗黄色的焦痕。
“他开始抛库存了。”
皮特吐出一口浓厚的青烟。
呛人的烟草味在会议室里散开。
他觉得贺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一个搞重工业的门外汉。
怎么可能变出填饱十四亿人肚子的粮食。
这十万吨现货。
肯定是从全国各地硬凑出来的最后一点底子。
皮特坐直身子。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听筒。
大拇指压在数字按键上。
塑料按键被他按得嘎嘎作响。
他要在贺凛抛货的瞬间。
把所有的筹码一口吞下去。
“通知高盛和摩根的资金池。”
皮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交易大厅。
“只要是凛冬放出来的现货买单。”
“不论多少,一律吃进。”
“我要把这批货全部囤在仓库里发霉。”
他挂断电话。
听筒重重砸在塑料底座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深市。
红星大型连锁超市。
李秀兰还跌坐在满地的大米上。
尾椎骨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捂着腰。
想要去捡地上散落的米粒。
超市外面的广场上。
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电机蜂鸣声。
这不是传统货车的柴油咆哮。
而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低频震动。
地面上的小水洼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十二辆通体漆黑的凛冬重卡。
首尾相连地停在超市外的卸货区。
没有防水的帆布棚。
没有精美的编织袋包装。
这就是一排纯粹的钢铁货斗。
王老板站在超市门口台阶上。
他是个在粮油圈混了二十年的职业黄牛。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羽绒服。
左手攥着一叠厚厚的各行储蓄卡。
塑料卡片边缘在他手心里摩擦。
他刚才雇了三十个大妈。
准备把超市里新上的米面油全包圆了。
趁着肉价疯涨的档口。
倒手转卖就能赚一辆奔驰钱。
王老板盯着重卡车厢。
他以为凛冬顶多运来几百袋米。
结果重卡的金属后盖缓缓向上升起。
液压杆发出“嘶嘶”的泄压声。
一条直径半米粗的高分子柔性输料管。
从车底自动探出。
像一条黑色的巨蟒。
精准地对接了超市墙壁上新改装的金属入料口。
“咔哒”一声卡扣锁死。
沉闷的抽吸声响起。
不是一袋一袋地搬。
大米像自来水一样顺着粗壮的管道。
疯狂灌进超市地下的储备仓。
管道表面因为摩擦起电。
吸附了一层白色的粉尘。
王老板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手里那叠银行卡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这根本不是在送货。
这他妈是在用工业管道给城市输血。
他这三十个大妈就是排队买到天黑。
连人家一根管子两分钟的出货量都买不完。
滨海大厦。
顶层总裁办。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没穿外套。
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
领口随意敞着。
他手里捏着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在磨砂外壳上缓慢摩挲。
粗糙的纹理刺激着指腹。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半夏站在桌前。
手里捧着发烫的平板电脑。
“老板,华尔街的四大粮商在芝加哥交易所疯狂挂买单。”
她呼吸有些急促。
胸口起伏。
“国内也有大批黄牛在超市排队套现货。”
“他们想把我们放出去的粮全部囤起来托盘。”
贺凛大拇指按在打火机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火石迸发火星。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出。
火光照亮了贺凛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隔着跳跃的火苗看着玻璃窗外的天空。
“想托盘。”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那就让他们拿命来托。”
贺凛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散出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金属磕碰实木,发出一声闷响。
贺凛抬起右手。
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把所有的大豆和主粮定价。”
他看着苏半夏。
“直接按两年前的历史最低指导价。”
“砍掉一半。”
苏半夏愣住了。
手里的平板差点滑落。
她赶紧用双手死死抠住平板边缘。
指甲泛出一层惨白。
“老板,那连西北基地的农机电费都覆盖不住!”
“这是倒贴钱在卖!”
“我贺凛的字典里。”
“没有靠老百姓的饭碗赚钱这一说。”
贺凛的目光冷得像一块生铁。
“敞开供应,无限量放货。”
“我要把芝加哥交易所的红线直接砸断。”
贺凛按下桌上的免提内线。
直通地下超算中心。
“阮绵绵。”
“让伏羲接管国内所有的零售结算终端。”
“但凡有同一个人、同一个地址、或者同一笔资金链。”
“超过家庭正常消耗量买粮的。”
贺凛食指再次敲击桌面。
“不用警告。”
“直接把他的社会身份做物理抹除。”
红星超市收银台前。
黄牛王老板挤开一个抱小孩的妇女。
他把十张储蓄卡拍在收银台上。
塑料卡片磕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三十车大米,我全要了!”
他大声吼着。
唾沫星子喷在收银机的屏幕上。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
她吓得往后躲了一下。
王老板抢过poS机。
把卡按在感应区。
机器并没有发出平时那种清脆的“滴”声。
感应区里的绿色指示灯卡住了。
然后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这一秒钟的时间里。
地下三百米的伏羲超级大脑。
顺着这笔交易的网络节点逆流而上。
庞大的碳基算力。
在零点一秒内。
把王老板名下所有的资金往来、手机定位轨迹、甚至是他在郊区租的三座旧仓库租赁合同。
扒得底儿掉。
底层逻辑判定:恶意囤积倒卖。
制裁指令瞬间下发。
王老板盯着poS机红色的屏幕。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直接吐出一张白色的回执单。
上面没有扣款金额。
只印着四个加粗的黑字:“终身拉黑”。
他还没反应过来。
攥在左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一闪。
所有的App图标瞬间消失。
变成了彻底的黑屏。
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屏幕都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
他的备用机响了。
是他老婆打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哭声。
“老王!家里出邪门事了!”
“智能电箱突然跳闸锁死了!”
“自来水管也停了!”
他老婆在电话里抽噎着。
“凛冬物业的人刚才把门禁卡销除了,说我们是劣迹客户,勒令明天搬走!”
王老板双腿一软。
直接瘫跪在收银台前。
手里的十几张银行卡散落一地。
冰冷的地砖硌着他的膝盖。
他浑身发抖。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博弈。
这是神仙对凡人的降维抹杀。
敢动老百姓的饭碗。
贺凛直接连他喝水的地方一起填平了。
全国各地几万个大大小小的黄牛。
在五分钟内。
被伏羲精准锁死,彻底沦为现代社会的数字难民。
芝加哥农产品期货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
几千个穿着马甲的交易员在疯狂喊价。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的响声。
皮特站在二楼的VIp玻璃包厢里。
他嘴里那根古巴雪茄已经烧到了根部。
火星快烫到大拇指的皮肤了。
他完全没感觉。
他死死盯着悬挂在大厅中央的那块巨型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的红色K线。
原本还在笔直地往上爬。
突然。
跳动的数字卡住了。
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亚洲大区的现货抛单数据端。
那个原本是七位数的抛盘量。
在零点几秒内。
末尾突然多了一个零。
然后。
又多了一个零。
皮特的瞳孔微微扩大。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千万吨级……”
皮特喉咙里发出漏气一样的破音。
“这不可能!”
“他们哪来这么多粮!”
那些抛单根本没有设定底价。
就是按市价的腰斩。
以一种玉石俱焚的狂暴姿态。
直接砸进了芝加哥的交易池。
庞大的抛盘像一座喜马拉雅山。
轰然压在四大粮商做多的资金池上。
几千亿美元的托盘资金。
在千万吨级的廉价粮食面前。
连一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瞬间被砸成了负数。
“嘀——”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在大厅里炸响。
红色的爆仓警示灯疯狂闪烁。
刺眼的红光扫过每一个交易员苍白的脸。
包厢里。
皮特身后的助理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他手里捏着一台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皮特先生……”
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的保证金账面清零了。”
“系统触发了强制平仓机制。”
大屏幕上。
那条代表着西方粮商贪婪的红色竖线。
拦腰折断。
一条绿色的瀑布直挺挺地倾泻而下。
一路跌穿了所有的支撑位。
直接砸穿了交易板的底线底价。
绿得让人感到绝望。
皮特大嘴一张。
那半截雪茄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红色的火星瞬间烧焦了羊毛。
腾起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捏住。
血液倒灌进脑子里。
他手里的水晶高脚杯脱手滑落。
砸在地毯边缘的大理石压条上。
“啪啦。”
玻璃碎渣四处飞溅。
几滴残存的香槟酒液溅在他的裤腿上。
四大粮商几代人积攒的万亿财富。
在贺凛的重卡车队面前。
在半个小时内被清算得干干净净。
破产重组的阴影。
像一战的死神一样笼罩了整个曼哈顿。
两天后。
纽约曼哈顿下城。
凛冬海外分公司的黑色玻璃大门紧闭。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
很快化成一滩滩冰冷的泥水。
粮商大佬们跪在凛冬纽约分公司门口求见贺凛,等待他们的只有安保老兵冰冷的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