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当天。
法院外的第一道警戒线。
设在两百米之外。
支持嬴政的人在东侧。
反对者在西侧。
中间留出一条宽阔通道。
没有人可以靠近当事人车辆。
也不允许携带仿制玉玺、秦旗、冕冠或其他可能影响庭审秩序的物品。
早上七点四十分。
安检处拦下第一个人。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
怀里抱着一块写有“万世师表”的木匾。
法警告诉他:
“不能带进去。”
老人问:
“为什么?”
“与案件无关。”
“这是送给始皇的。”
“更不能带。”
另一边。
一名年轻人带着“反对帝王干政”的横幅。
同样被拦下。
年轻人不服。
“你们是不是保护嬴政?”
法警回答:
“庭审现场不能展示支持或反对任何当事人的标语。”
“那他进法院时能不能穿帝袍?”
“不能。”
这一点。
法院已经提前通知。
上午八点十五分。
医疗车驶入法院内部通道。
嬴政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
衣服是临时定制的。
不是为了让他看起来像现代人。
只因为普通成衣无法完全适应他肩背和伤口固定带的位置。
领带没有系。
腹部仍缠着医用支撑。
走路速度比正常人慢。
顾医生跟在旁边。
不断提醒:
“不能久站。”
“不能快速转身。”
“不能自己走楼梯。”
嬴政走进电梯。
“你已经说过。”
“病人通常不听第一遍。”
“朕——”
嬴政停了一下。
“我听见了。”
顾医生看了他一眼。
“进步。”
秦政仍然坐轮椅。
他的心脏情况不适合出庭作长时间陈述。
但今天被法院通知作为证人到场。
两人进入同一部电梯。
秦政看着嬴政身上的西装。
“挺像人。”
嬴政转头。
“你想挨打?”
“伤口没好。”
“你打不了。”
“可以记着。”
电梯里还有两名法警。
都努力保持没有听见。
法院为嬴政安排的是普通被告席。
没有加宽。
也没有独立座椅。
他和三家机构的代表坐在同一侧。
桌牌依次摆放。
临江市公共安全管理中心。
北岸第二净水厂。
临江市应急指挥中心。
嬴政。
嬴政在自己的桌牌前停了一下。
随后坐下。
对面是许蔓。
她的咳嗽已经减轻。
但桌上仍放着药和水。
两人视线碰到时。
许蔓点了一下头。
嬴政也点头。
没有人行礼。
上午九点。
审判长韩书文敲下法槌。
“现在开庭。”
直播同步开启。
观看人数在一分钟内突破三千万。
法院没有在直播标题里使用“始皇受审”。
只写:
许蔓诉临江市公共安全管理中心等生命权、健康权纠纷案。
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
说到“不得鼓掌、喧哗、擅自拍摄”时。
嬴政抬眼看了一眼旁听席。
那里坐着媒体、法律专家、普通居民和北岸事故相关人员。
没有人跪。
也没有人高喊陛下。
这里的人不等待他允许开庭。
法官也没有问他是否准备好。
程序按自己的规则向前走。
原告律师叶珊首先陈述。
“原告不否认。”
“北岸事故中对第二实验学校进行撤离是必要的。”
“也不否认。”
“被告嬴政提出的转移方向,客观上减少了更严重的暴露。”
“本案争议在于。”
“当公共决策实际受到一名无正式职务者影响时。”
“参与者是否可以只接受赞誉。”
“却以没有法定权力为由拒绝责任。”
叶珊将当天的完整指令链投放到屏幕。
第一层。
嬴政在应急会议中提出:
低处学校向北侧高地转移。
第二层。
市应急负责人签署:
立即组织师生向北侧高地撤离。
第三层。
教育应急组调整:
根据现场情况,有序前往北侧安全区域。
第四层。
学校广播:
开展临时户外活动。
叶珊说:
“危险在逐层消失。”
“责任也在逐层消失。”
“最后承担风险的教师。”
“反而是知道信息最少的人。”
北岸净水厂的律师先发言。
“泄漏源由净水厂产生。”
“我方愿意就设备维护和事故源头承担相应责任。”
“但学校信息传递不属于我方控制。”
市应急中心律师说:
“应急中心已经明确使用‘撤离’一词。”
“信息删改发生在教育系统内部。”
公共安全管理中心则主张:
城市平台早期预测错误。
但后续没有参与学校广播用词。
三家机构迅速把责任范围切开。
每家只承认自己那一段。
叶珊最后看向嬴政。
“被告嬴政。”
“你是否认为。”
“自己应对许蔓的受伤承担责任?”
赵明琛站起。
“请原告通过审判长发问。”
韩书文说:
“问题允许。”
嬴政看着许蔓。
“承担属于我的部分。”
叶珊问:
“哪一部分?”
“我参与了撤离方案。”
“知道我的话会被重视。”
“却没有确认。”
“危险信息是否完整传给执行者。”
“所以你承认存在疏忽?”
“承认未问。”
“是否疏忽。”
“由法院判断。”
叶珊继续问:
“你认为自己当时是什么身份?”
“被邀请提供意见的人。”
“专家?”
“不是。”
“行政负责人?”
“不是。”
“普通市民?”
嬴政停顿了一下。
“法律上是。”
“事实上呢?”
法庭安静下来。
嬴政回答:
“事实上。”
“他们很难不听。”
叶珊没有立刻接话。
她将一段应急会议录像放到大屏幕。
画面里。
市应急负责人迟迟没有下令。
直到嬴政说:
“你请我判断,我已经说了,现在由你签。”
负责人随后签字。
叶珊问:
“若你当时不说这句话。”
“他会不会签?”
“应问他。”
“你认为呢?”
“我认为他也应签。”
“但他当时没有。”
“是。”
“所以你的话。”
“是不是促成了公共决定?”
“是。”
“这算不算权力?”
赵明琛准备反对。
嬴政却抬手示意不用。
“算影响。”
“我问的是权力。”
“没有法律授予。”
“仍可有权力效果。”
叶珊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
“为什么还进入会议?”
“有人可能受伤。”
“你每次都可以用这个理由介入吗?”
“不可以。”
“谁判断什么时候可以?”
这个问题落下。
所有人都在等嬴政回答。
如果由他自己判断。
他仍然拥有进入任何危机的钥匙。
如果由机构判断。
机构又会主动邀请他。
如果由法院提前规定。
现实中的危险不可能全部写进规则。
嬴政沉默了几秒。
“当时。”
“是我自己判断。”
“现在认为。”
“还应有人能审查我为什么进入。”
“事后审查?”
“是。”
“人已经受伤以后?”
嬴政看向她。
“没有任何规则。”
“能保证无人受伤。”
“能做的是。”
“让每一个介入的人留下理由。”
“接受追问。”
许蔓忽然咳嗽起来。
叶珊停下发问。
等她缓过来。
韩书文问:
“原告是否需要休息?”
许蔓摇头。
“我可以继续。”
她作为当事人陈述。
没有站起来。
只是坐在原告席上。
“我知道那天需要撤。”
“后来看到完整数据以后。”
“我也知道向北是正确方向。”
“如果有人提前告诉我。”
“东南方向有刺激性气体。”
“我还是会带学生走。”
“也可能还是会回楼里找人。”
她看向嬴政。
“所以我不是来证明你判断错了。”
“那你为何告我?”
嬴政直接问。
赵明琛低声提醒:
“由律师发问。”
许蔓却回答了。
“因为所有人都说。”
“幸好听了嬴政。”
“没有人问。”
“为什么教师只听见户外活动。”
“市里说听你的。”
“教育部门说怕恐慌。”
“学校说按上级口径。”
“最后好像只要大多数人没事。”
“我吸进去的那口气就不重要。”
嬴政没有移开视线。
许蔓继续说:
“我告你。”
“不是因为你最该负责。”
“是因为他们都把你放在最前面。”
“我不把你列进来。”
“其他人就会说。”
“决定是嬴政推动的。”
“我把你列进来。”
“他们又说。”
“嬴政只是普通咨询者。”
“他们需要你的时候。”
“你是始皇。”
“要承担责任的时候。”
“你又成了普通人。”
旁听席里没有声音。
三家机构的律师脸色都有些难看。
许蔓说:
“我想让法院告诉他们。”
“不能这样用一个人。”
“也不能这样用我。”
上午十点二十。
青槐区副区长吴正和作为证人出庭。
他不是北岸事件直接负责人。
但青槐里七号楼的录像。
被法院纳入判断“事实公权力”的参考材料。
叶珊问:
“七号楼撤离时。”
“你是否在等待嬴政态度?”
“是。”
“为什么?”
“居民已经去医院请愿。”
“舆情高度关注。”
“我们担心处置与他的立场冲突。”
“他当时有没有公开立场?”
“没有。”
“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有没有要求你等待?”
“没有。”
“那你为什么停?”
吴正和沉默。
“我们担心。”
“若强制撤离和征收方案。”
“被他公开反对。”
“会造成更大执行困难。”
叶珊问:
“所以。”
“你不是受到命令。”
“你是在预防他可能反对?”
“可以这样说。”
“这种预防有法律依据吗?”
“没有直接依据。”
“职责要求你在楼体危险时做什么?”
“立即组织疏散。”
“你为什么没有做?”
吴正和声音低下来。
“我想降低争议。”
“结果呢?”
“延误了四十六分钟。”
韩书文问:
“若嬴政当时始终不出现。”
“你准备等多久?”
吴正和没有回答。
“请回答。”
“我不知道。”
法庭内响起很轻的呼吸声。
一个有法定权力的人。
因为等待一个没有法定权力的人表态。
放下了自己的职责。
这时。
赵明琛站起来询问。
“嬴政到场后。”
“有没有命令你拆分协议?”
“没有使用命令语气。”
“他问了。”
“征收是不是解除危险的必要条件。”
“谁作出拆分决定?”
“我。”
“谁签字?”
“我。”
“依据是什么?”
“紧急避险和临时安置可以独立处理。”
“这项依据。”
“在嬴政到场前是否已经存在?”
吴正和停了一下。
“存在。”
“你是否有权依据它直接行动?”
“有。”
“所以阻止你依法行动的。”
“是嬴政本人。”
“还是你对他态度的猜测?”
吴正和艰难地回答:
“是我的猜测。”
赵明琛没有继续追击。
只问最后一句。
“一个公职人员。”
“有没有义务不等待嬴政?”
吴正和低下头。
“有。”
轮到北岸应急负责人出庭。
情况几乎相同。
他承认。
泄漏当天。
自己拥有签署撤离命令的法定权力。
现场消防数据已经足以支持定向撤离。
即使嬴政没有出现。
他也应当自行决定。
可他当时为什么请求嬴政?
“因为各部门意见冲突。”
“谁负责解决冲突?”
“我。”
“为什么要找嬴政?”
负责人沉默很久。
最终说:
“如果判断错了。”
“我希望有人比我更有把握。”
叶珊问:
“还是希望有人比你更适合被指责?”
对方脸色一白。
“不是。”
“你是否想过。”
“若结果正确。”
“可以说听取了嬴政意见。”
“若结果错误。”
“也可以说方案主要由他提出?”
“没有。”
“那为什么内部记录中写着。”
‘待嬴政判断后执行’?
大屏幕出现一份内部会议记录。
不是公开文件。
文字很清楚。
消防建议撤离。
平台建议观察。
市应急负责人意见:待嬴政判断后执行。
法庭内出现第一次明显骚动。
韩书文敲下法槌。
“保持安静。”
负责人看着那份记录。
嘴唇动了几次。
没说出话。
嬴政坐在被告席。
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他过去一直以为。
那些人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
才请他作判断。
现在看来。
其中确实有信任。
也有另一种更隐蔽的需要。
他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名字。
压住自己的不确定。
也挡住未来的责任。
休庭前。
韩书文看向嬴政。
“你有问题要问证人吗?”
嬴政站起。
腹部伤口让动作稍慢。
顾医生在旁听席立刻皱眉。
嬴政扶住桌沿。
看向那名应急负责人。
“当时。”
“若我说不撤。”
“你会如何?”
负责人回答:
“我会重新评估。”
“现场消防已经报告有人受伤。”
“是。”
“学校在低处。”
“是。”
“地下通道未撤。”
“是。”
“你仍会因我的话。”
“重新等?”
负责人艰难地点头。
“可能。”
“若因此死人?”
“由我负责。”
嬴政冷声道:
“你说得倒容易。”
负责人抬头。
嬴政继续问:
“你当时找我。”
“究竟是想让我帮你看事实。”
“还是替你承受决定?”
法庭内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轻微运转声。
负责人没有回答。
韩书文说:
“证人应回答。”
“都有。”
他最终说道。
“我确实希望。”
“由一个更有把握的人。”
“帮我作出决定。”
“也希望如果出错。”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承担。”
嬴政坐回去。
没有再问。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法庭休庭二十分钟。
所有人准备离席时。
建筑内突然响起警报。
不是庭审提示音。
是连续急促的火灾警铃。
广播随即响起:
地下车库发现烟雾。
请所有人员按照法警指引有序疏散。
法庭内的人同时停住。
几乎在同一瞬间。
十几道视线落到嬴政身上。
机构代表。
媒体。
旁听者。
甚至一名年轻法警。
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嬴政站在原地。
也看见了。
韩书文已经起身。
“法警组织疏散。”
“所有当事人不要自行行动。”
负责现场安全的法警队长迅速下令。
“原告从东侧通道。”
“被告从西侧通道。”
“行动不便人员优先。”
“不要使用电梯。”
顾医生立刻走到嬴政旁边。
“你走安全通道。”
嬴政问:
“火势如何?”
法警队长回答:
“车库电池起火。”
“消防系统已启动。”
“具体情况正在确认。”
旁边有人又看向嬴政。
像在等待他判断应该继续开庭。
还是立即扩大疏散。
嬴政张了张口。
随后停住。
他看向韩书文。
“此处谁负责?”
韩书文回答:
“法院安全负责人和消防。”
嬴政点头。
“那便听他们。”
法警将轮椅推过来。
嬴政没有拒绝。
也没有查看建筑图。
没有询问烟雾方向。
更没有要求接入监控。
他坐上轮椅。
由法警推向西侧楼梯。
秦政在另一侧被医护人员抬上专用疏散椅。
两人在门口短暂碰到。
秦政问:
“不指挥一下?”
嬴政看了他一眼。
“此地有主。”
“用不上我。”
楼道内。
人群按照区域分批下行。
有人紧张。
但没有混乱。
每一层都有法警指路。
消防门自动关闭。
行动不便者使用防烟前室。
七分钟后。
所有人抵达地面安全区。
消防部门确认。
地下车库一辆电动车电池热失控。
明火已经被控制。
烟雾没有进入法庭区域。
无人受伤。
整个处置过程中。
没有任何人询问嬴政意见。
法院安全负责人也没有等待他的态度。
只是按照既有职责行动。
嬴政坐在临时医疗点。
看着消防人员进出。
许蔓也坐在不远处。
她戴着口罩。
刚才疏散没有引发新的呼吸问题。
她看向嬴政。
“你刚才一句话都没说。”
嬴政回答:
“他们知道该做什么。”
“如果他们不知道呢?”
“再问。”
“问你?”
“先问负责的人。”
“负责的人也不知道?”
“那再看谁真正掌握事实。”
许蔓说:
“这次大家没有等你。”
“嗯。”
“所以你的沉默。”
“没有变成命令。”
嬴政看向正在核对人员名单的法警。
“因为有人先做了自己的事。”
火警解除后。
庭审恢复。
韩书文没有把刚才的事故当作无关插曲。
他让书记员将疏散过程记录在案。
随后说:
“刚才发生了一次真实的公共安全事件。”
“法院安全人员按照既有授权完成处置。”
“没有向被告嬴政征求意见。”
“嬴政也服从现场安排。”
“这至少说明。”
“公共机构并非客观上无法拒绝或绕开嬴政。”
“是否等待。”
“仍然是一种选择。”
市应急中心的代表低下头。
韩书文继续说:
“本案现阶段需要回答的。”
“不是嬴政有没有超常影响。”
“这一事实已无争议。”
“需要回答的是。”
“这种影响应如何分配责任。”
下午一点。
秦政作为证人出庭。
他坐在证人席。
先确认姓名。
“秦政。”
“与被告嬴政的关系?”
秦政停顿了一下。
“曾经共用一具身体。”
书记员打字的手停住。
韩书文说:
“如实记录。”
叶珊问:
“你是否长期反对嬴政获得公共职位?”
“是。”
“你是否认为他危险?”
“认为。”
嬴政抬眼看他。
秦政继续说:
“不是因为他一定会做坏事。”
“是因为他很容易把事情做成。”
“事情做成也危险?”
“如果所有人因此习惯等他。”
“就危险。”
叶珊问:
“你认为应该限制他发言吗?”
“不应该。”
“那如何防止他的发言成为命令?”
“先限制机构拿他当命令。”
“具体怎么限制?”
“要求负责人在听见嬴政以前。”
“先写出自己的判断。”
“要求采纳他意见时。”
“说明哪条事实和法律支持。”
“不能只写。”
“嬴政说了。”
叶珊问:
“如果嬴政主动介入呢?”
“审查他为什么介入。”
“事实够不够。”
“有没有制造不必要的服从。”
“但不能因为他影响力大。”
“就要求他永远闭嘴。”
“为什么?”
秦政看向被告席。
“因为他刚刚拥有自己的身体和名字。”
“如果我们承认他是一个人。”
“就不能一边说他有责任。”
“一边又说他连普通人说话的自由都没有。”
叶珊最后问:
“谁有义务提醒公众。”
“嬴政也可能错?”
秦政回答:
“所有知道他可能错的人。”
“包括我。”
“包括你。”
“包括法院。”
“包括每一个公职人员。”
“也包括嬴政自己。”
“不能只由他提醒。”
“更不能只等他允许。”
下午两点四十分。
法庭调查结束。
韩书文宣布。
本案不当庭作出最终判决。
但对核心争点作出阶段性认定。
第一。
嬴政没有经法律授权取得行政、司法、执法或其他法定公权力。
其历史身份、社会声望和公众支持。
不能直接转化为公职权限。
第二。
嬴政已经形成显着且可预见的特殊公共影响。
当他主动进入具体公共事件。
明知其言论会直接推动现实行动时。
不能仅以“个人意见”为由完全排除注意义务。
第三。
特殊公共影响不等于公权力。
法院不能因为他人可能服从。
便提前剥夺嬴政表达、沉默或拒绝参与的自由。
第四。
公共机构负有独立履职义务。
不得等待嬴政态度。
不得以避免与其立场冲突为由延迟行动。
不得将“听取嬴政意见”作为减轻、转移或模糊自身责任的依据。
第五。
对于北岸事件。
嬴政是否应承担具体民事责任。
还需结合因果关系、信息掌握程度与各被告过错比例进一步判断。
韩书文停顿片刻。
说出最后一句。
“本案最需要约束的。”
“不只是谁可以说。”
“还有谁必须依法不听。”
直播评论短暂出现空白。
随后迅速爆发。
有人认为法院回避了问题。
有人认为嬴政既然承认影响。
就该承担和官员一样的责任。
也有人注意到。
法院第一次明确说:
公职人员有义务不等待嬴政。
嬴政坐在被告席。
看着判决记录上的那一行。
公共机构负有独立履职义务。
他没有露出轻松。
因为规则写出来。
不代表人会立刻做到。
北岸应急负责人明明有权。
仍然选择等。
吴正和明明知道楼体危险。
仍然担心与嬴政立场冲突。
真正难改的。
不是权限表。
是人们遇到风险时。
总想先寻找一个比自己更有把握的人。
下午三点十分。
庭审结束。
许蔓从原告席起身。
嬴政也站起来。
两人在法庭中央通道短暂相遇。
许蔓问:
“你觉得今天谁赢了?”
嬴政回答:
“还未判。”
“我是问你。”
“你没有撤诉。”
“我也没有被免除审查。”
“算都未输。”
许蔓笑了一下。
“下一次再有人等你。”
“你准备怎么办?”
嬴政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市应急负责人。
“先问他。”
“为何不自己做。”
许蔓点头。
“这句话可以写进答辩。”
“不是原则?”
“不是。”
嬴政说。
“只是每次都要问。”
法院外。
人群仍在。
有人高喊支持嬴政。
也有人高喊:
拒绝事实皇帝。
嬴政没有走正门。
按照医疗安排。
从内部通道离开。
上车前。
赵明琛递给他一份法院刚刚调取的材料。
“这是什么?”
“全国公共机构内部文件抽查结果。”
庭前调查期间。
法院要求多个公共机构搜索类似表述。
包括:
等待嬴政意见。
参考嬴政态度。
待嬴政判断后执行。
避免与嬴政公开立场冲突。
初步统计。
一共三百二十七项。
其中大部分已经结束。
有些只是内部讨论。
有些没有真正影响决定。
但仍有十一项正在进行。
嬴政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一项被标成红色。
临江未成年人历史意识风险处置案。
对象:
七岁男童,梁安。
处置计划:
明日上午九点。
由家庭住所强制转移至历史意识隔离中心。
原因:
男童持续声称自己拥有一名汉代将领的记忆。
出现夜间梦游、古语表达及不明历史信息。
家属拒绝转移。
当地联合处置组内部记录写着:
鉴于嬴政本人已被确认为真实历史意识主体。
需等待其对未成年人历史意识风险的公开态度。
下面还有一条最新批注。
嬴政庭审期间未作相关表态。
为避免其事后反对,建议先行转移。
嬴政盯着那两行字。
上午。
他们因为等待他而延迟决定。
现在。
又因为他没有说话。
决定赶在他开口前行动。
秦政在旁边看完。
脸色也沉下来。
“明天九点?”
“是。”
“法院不是刚说。”
“机构不能等你?”
嬴政将文件合上。
“他们没有等。”
“他们在躲。”
医疗车门缓缓关闭。
赵明琛提醒:
“这是未成年人案件。”
“信息不完整。”
“你不能直接介入。”
嬴政抬眼。
“所以先查。”
“以什么身份?”
这一次。
嬴政没有回答“始皇”。
也没有说自己是公共监督者。
他看向材料上那个七岁孩子的名字。
片刻后。
说道:
“以一个曾被人认定。”
“身体里不该有第二个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