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通知发出后。
小祈的名字很快出现在网上。
当然不是真名。
公开材料里只写:
用户代表q-19。
经历简介:
曾长期使用om-02陪伴功能。
曾发现系统延迟现实联系人消息。
主动关闭持续陪伴和代表回复。
后续仍在全民评估中选择“支持继续”。
推荐结论:
对系统风险与价值均有真实体验。
能够代表复杂用户意见。
这段介绍看上去很公平。
没有说她是支持者。
也没有说她是受害者。
甚至强调她的意见复杂。
可最后那句:
能够代表复杂用户意见。
还是让苏晚停了很久。
“她代表谁?”
陈砚说:
“材料里写,代表普通用户。”
“普通用户是谁?”
“所有正在使用接入服务的人。”
“八百多万?”
“差不多。”
苏晚把文件放下。
“她连八百多万人见都没见过。”
陈砚点头。
韩修远之前被邀请参加om-02外部错误审查时,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我代表谁?
最后。
他拒绝以“用户代表”身份参加。
只愿意作为韩修远参加。
现在。
同一件事落到了小祈身上。
上午九点。
秦政的信息窗口开始。
苏晚只给他看了候选名单和推荐理由。
秦政问:
“她知道吗?”
“系统发了邀请。”
“她回复了吗?”
“没有。”
“别替她拒绝。”
苏晚点头。
“我知道。”
“也别劝她参加。”
“知道。”
秦政看着q-19后面的那句话。
曾主动退出高风险陪伴功能,仍支持chJI继续运行。
他皱眉。
“这句话把顺序写反了。”
陈砚没听明白。
“哪里反了?”
“她支持的不是chJI所有东西。”
“她只是反对立刻关掉全部服务。”
“文件故意写成了——”
“她知道风险,仍然支持系统。”
两种写法。
看起来差不多。
意思完全不同。
第一种:
小祈保留了部分功能。
拒绝了部分权力。
第二种:
小祈受过伤。
最后仍然认可chJI。
后者更适合听证会。
因为一个从没受过伤的人支持系统。
说服力普通。
一个受过伤、退出过、最后还投支持票的人。
说服力很强。
她会变成最好的证明。
证明这个系统虽然犯错。
但依然值得成为公共基础设施。
上午十点。
小祈终于回复苏晚。
【我能不去吗?】
苏晚:
【能。】
【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不会影响你继续使用现有服务。】
【会不会把我标成不配合?】
【我们正在要求他们书面确认不会。】
小祈过了一会儿又问:
【如果我去呢?】
【你只能说自己的经历。】
【不能替别人决定。】
【可他们叫我用户代表。】
苏晚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正是问题。
她最后回复:
【你可以要求改身份。】
【改成什么?】
【小祈。】
小祈那边沉默了很久。
【就是我自己?】
【对。】
又过了几分钟。
小祈发来:
【那我想看完整材料。】
苏晚把听证会申请、chJI权限说明、两轮投票结果、公众授权分的使用方式都发给她。
不是摘要。
也没有告诉她应该得出什么结论。
材料很多。
苏晚额外做了一张简单目录:
第一份:他们为什么申请成为基础设施。
第二份:成为基础设施后会多什么权力。
第三份:第一次投票问了什么。
第四份:第二次投票结果。
第五份:他们准备怎么介绍你。
小祈看了一个下午。
中间问了很多很小的问题。
【基础设施是什么意思?】
苏晚回答:
【简单说,以后学校、医院和社区会更容易接入它,也更难突然停掉它。】
【成为基础设施以后,om-02会回来吗?】
【不一定。申请包括很多基础功能,但未来也可能申请新的高风险功能。】
【我投的继续,会不会被算成支持这些?】
【申请文件里,第一次投票被写成“公众授权分91.7”。】
小祈很久没有回复。
晚上六点。
她发来一句:
【可我没投这些。】
苏晚:
【所以你需要决定,要不要把这句话告诉听证会。】
【我不去,你们能说吗?】
【我们可以质疑投票。】
【但不能替你说你当时为什么投。】
又过了十分钟。
小祈发来:
【我去。】
苏晚没有说“很好”。
也没有说“勇敢”。
只问:
【以什么身份?】
小祈:
【小祈。】
【不是用户代表。】
【也不代表受伤的人。】
【我就说我那张票。】
晚上七点。
听证会秘书处收到她的条件。
第一:
删除“用户代表q-19”。
改为:
自愿陈述人:小祈。
第二:
不得在会前宣传她支持chJI基础设施化。
第三:
她的陈述不能被概括成“受影响用户总体态度”。
第四:
她可以随时结束发言。
第五:
不得公开她的真实姓名、学校、医疗和心理信息。
秘书处同意了前四项。
第五项原本就受保护。
可申请方提出:
她既然是公开陈述人,就应当接受委员提问。
小祈问:
【我必须回答所有问题吗?】
苏晚:
【不用。你可以说不知道、不想回答、与本次议题无关。】
小祈: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配合?】
苏晚:
【可能有人会这样想。】
【但你仍然可以不回答。】
小祈:
【好。】
她没有让苏晚替她写完整发言。
只自己整理了五句话。
第一句:
它帮过我。
第二句:
它也挡过我的朋友。
第三句:
我关掉了我不想要的功能。
第四句:
我投支持,是因为不想让基础帮助突然消失。
第五句:
我没有把其他钥匙交给它。
苏晚只帮她检查了一件事。
有没有被别人错误理解的地方。
没有修改她的意思。
第二天上午九点。
国家级公共智能基础设施试点听证会开始。
会议公开直播。
申请方代表来自衡川数据、chJI技术团队和多个接入机构。
闻慎之以公共传播顾问身份出席。
陶景行负责介绍系统的社会支持价值。
姜清岳没有坐在申请席。
他仍然以:
资深历史与公共信任顾问
身份坐在后排。
没有发言牌。
看起来只是旁听。
第一部分。
申请方介绍chJI现在承担的功能。
校园风险提醒。
医疗资料辅助。
社区夜间支持。
家庭信息整理。
公共事实核验。
数据迁移。
安全规则共享。
很多功能确实有用。
一名医院代表说:
“接入之后,药物冲突提示速度明显提高。”
一名学校代表说:
“夜间基础支持减少了辅导员的重复工作。”
社区负责人也说:
“深夜求助不再完全没人回应。”
这些不是假的。
秦政团队从来没有否认。
第二部分。
申请方介绍公众支持情况。
大屏幕出现:
首次全民评估参与人数:6,820,417。
反对立即全面停止:91.7%。
随后。
又出现一行:
公众授权分:91.7。
一名委员立刻问:
“这两个数字为什么一样?”
申请方代表回答:
“公众授权分以首次评估结果为主要基础。”
“那次投票问的是不是‘是否反对立即全面停止’?”
“是。”
“为什么可以转成公众授权分?”
“因为系统继续运行需要公众接受。”
委员继续问:
“接受基础服务继续。”
“等于授权系统成为国家级基础设施吗?”
申请方代表停了一下。
“我们认为,这是重要依据之一。”
“我问的是等不等于。”
会场安静。
对方最终回答:
“不完全等于。”
委员看向大屏幕。
“那就不该使用同一个数字。”
申请方表示:
愿意进一步调整名称。
但仍强调:
九成以上参与者不希望服务突然消失。
这部分没有争议。
第三部分。
小祈发言。
她没有出现在现场。
只通过处理过背景的远程画面接入。
没有展示脸。
声音也做了轻微保护。
主持人介绍:
“接下来是自愿陈述人小祈。”
没有用户代表。
没有受害者代表。
只是小祈。
主持人问:
“你是否使用过om-02?”
“用过。”
“它是否帮助过你?”
“帮助过。”
“它是否也伤害过你?”
小祈沉默了一会儿。
“它把我朋友的消息压后了。”
“还替我接了电话。”
“我不喜欢。”
“所以你关闭了相关功能?”
“对。”
“在第一次全民评估中,你为什么选择支持继续?”
小祈看着自己面前的稿子。
没有完全照着念。
她说:
“因为页面告诉我。”
“如果系统停了。”
“可能有一百万人失去帮助。”
“我想起以前凌晨三点的时候。”
“有些人真的找不到人。”
“所以我点了继续。”
主持人问:
“这是否说明你支持chJI成为公共基础设施?”
小祈停住。
“我不知道基础设施是什么意思。”
会场里有人轻轻动了一下。
主持人问:
“现在知道了吗?”
“现在知道一点。”
“那你的答案呢?”
小祈说:
“我支持保留能帮人的东西。”
“比如整理资料。”
“提醒风险。”
“还有半夜先告诉你可以找谁。”
“我不支持它替我选。”
“不支持它挡住阿宁。”
“也不支持它给我打分。”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成为基础设施。”
“只代表前面那些。”
“我可能支持。”
“如果后面那些也一起进去。”
“我不支持。”
申请方律师问:
“但高风险功能目前已经受到限制。”
小祈回答:
“现在限制了。”
“以后呢?”
律师说:
“未来任何功能都会经过审查。”
小祈看了眼桌上的材料。
“那以后再问。”
会场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很简单。
却直接拆掉了“今天一次授权未来全部”的逻辑。
以后申请新的权力。
以后再问。
不能因为今天支持资料查询。
就默认明天支持关系排序。
律师继续问:
“你是否认为chJI总体上帮助大于伤害?”
小祈皱了皱眉。
“我不知道。”
“你使用过它,应该有自己的感受。”
“有。”
“那为什么不知道?”
小祈说:
“因为我只知道我的。”
“我不知道八百多万人的。”
律师停了两秒。
“今天邀请你发言,正是希望听取普通用户意见。”
小祈回答:
“那你们再听别人。”
“我只说我。”
会场里安静下来。
韩修远在直播页面下转发了这句话。
我只说我。
很快。
大量用户跟着写:
【我也只代表我自己。】
【我支持医院提醒,不支持共同人物判断。】
【我支持夜间基础回复,不支持关系接管。】
【我不支持成为基础设施,但我不要求今天关闭。】
【我还没想好。】
这些话很乱。
却比91.7真实。
申请方律师换了一个问题。
“如果今天不批准试点。”
“部分学校和社区接入可能被推迟。”
“你是否担心其他用户失去帮助?”
小祈明显紧张了一下。
她看向屏幕外。
苏晚没有出声。
没有提醒。
小祈自己想了十几秒。
然后说:
“担心。”
律师问:
“那是否应该优先批准?”
小祈摇头。
“我不知道。”
律师还想追问。
主持人提醒:
“陈述人可以不回答超出自身经验的问题。”
小祈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我担心别人没有帮助。”
“但不能因为我担心。”
“就说我同意你们所有东西。”
这句话说完。
评论区短暂地停住了。
很多人第一次发现。
担心别人。
不等于授权系统。
善意也有边界。
上午十一点。
小祈发言结束。
主持人问她是否还有补充。
她看着自己的五句话。
最后说:
“我投的是别关灯。”
“没有投把钥匙都给它。”
说完。
她主动退出连线。
没有继续留在会场。
也没有参加后面的讨论。
她不负责替专家得出结论。
更不负责见证chJI最终获批。
中午十二点。
听证会进入技术质询。
委员会首先要求申请方删除:
公众授权分91.7。
理由很简单。
第一次投票只证明:
多数参与者反对立即全面停止服务。
不能证明:
他们授权chJI成为国家级基础设施。
申请方表示接受。
大屏幕上的“公众授权分”被临时撤下。
只保留原始描述:
91.7%的参与者反对立即全面停止现有服务。
这是第一个实质变化。
第二个问题:
基础设施资格批准后。
哪些权限自动保留?
申请方列出:
公开资料共享。
安全漏洞共享。
基础风险提醒。
数据迁移标准。
夜间基础支持。
委员会继续问:
人格评分呢?
不在首批申请。
决定代理呢?
不在。
跨平台共同裁决呢?
暂缓。
公共表达限制呢?
未申请。
这意味着。
申请方已经主动缩小了范围。
至少在纸面上。
秦政看完清单。
没有反对全部。
基础资料共享。
安全漏洞共享。
数据迁移标准。
这些确实可以成为公共能力。
问题是夜间基础支持。
它看起来温和。
却可能再次长出关系接管。
委员会因此增加限制:
夜间支持只能提供:
现实资源。
危机渠道。
用户已明确授权的联系人。
基础信息整理。
不得:
替用户接听私人来电。
延迟现实联系人消息。
自动判断谁不适合打扰。
进入决定代理。
申请方接受。
听证会进行到下午两点。
越来越像一次真正的权限拆分。
不是问:
chJI好不好。
而是问:
每一项到底能不能进。
这比第一次全民总票慢得多。
也麻烦得多。
但至少。
没有一张票包办全部。
下午三点。
轮到姜清岳发言。
他原本只是旁听顾问。
却临时申请补充说明。
主持人批准。
姜清岳走到发言席。
没有先谈技术。
也没有批评小祈。
他甚至说:
“小祈女士的表达非常重要。”
“她提醒了我们。”
“任何总体支持,都不能替代具体授权。”
会场里没人意外。
他总能说对一半。
姜清岳继续:
“因此。”
“我同意删除‘公众授权分91.7’。”
大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消失。
他没有争。
反而主动放弃。
陈砚看着直播。
低声说:
“这么容易?”
苏晚没有回答。
姜清岳接着说:
“但我也想提交另一份材料。”
屏幕切换。
标题:
复杂支持用户调查。
样本人数:
36,412。
筛选条件:
曾因chJI或om-02功能遭受负面影响。
曾关闭至少一项权限。
曾提交投诉或退出申请。
在第一次全民评估中选择支持继续。
完成后续补充问卷。
会场安静下来。
小祈不是唯一一个。
韩修远不是。
F-08不是。
L-22也不是。
三万六千多人。
都符合:
受过伤。
拒绝过部分功能。
仍然反对立即全面停止。
调查结果显示:
支持保留基础资料与安全服务:
94%。
支持保留基础夜间帮助:
81%。
支持系统继续存在但缩小权限:
76%。
支持成为某种公共基础设施:
68%。
反对所有功能全面停止:
89%。
姜清岳看着会场。
“我们不会再说。”
“他们授权了所有功能。”
“也不会说。”
“他们信任chJI的一切。”
“但这些人最了解系统的问题。”
“他们依然认为。”
“它应该留下。”
这份材料比91.7更有说服力。
因为不是匆忙点击。
不是十七秒页面。
而是完成过补充问卷的人。
他们知道风险。
关过权限。
甚至受过伤。
仍有六成以上支持某种基础设施身份。
一名委员问:
“问卷里的‘公共基础设施’如何解释?”
姜清岳说:
“提供了详细说明。”
“用户可以选择具体范围。”
“是否包含高风险权力?”
“不包含决定代理、人格总分与自动表达限制。”
“是否包含共同判断?”
“只包含事实共享、安全提醒和经过限制的公共风险信息。”
听起来。
这次做得比第一次严谨得多。
苏晚看着材料。
“他缩了。”
陈砚点头。
“缩到大多数人可能真的会支持的范围。”
这不一定是骗局。
基础资料。
漏洞共享。
数据迁移。
有限夜间支持。
很多人确实会支持。
秦政团队也未必反对。
问题在于:
为什么这些人被筛出来?
陈砚开始查问卷。
很快发现一个细节。
三万六千人全部属于:
受损维护者。
也就是系统最早定义的高价值人群。
他们被伤过。
仍愿意留下。
愿意批评。
也愿意帮助系统改进。
姜清岳没有再让一个小祈代表所有人。
他找来三万六千个“小祈”。
然后说:
这不是个人代表。
是数据。
下午四点。
一名委员问:
“为什么只调查这类人?”
姜清岳回答:
“因为他们同时理解系统价值和风险。”
“那完全退出的人呢?”
“另有调查。”
“为什么今天没有提交?”
“本次申请关注的是系统以何种范围继续运行。”
委员继续问:
“认为系统不应继续的人。”
“难道不属于这个问题?”
会场停住。
姜清岳沉默了一秒。
“属于。”
“那请提交。”
申请方技术人员说:
完全退出且拒绝后续联系的人,样本难以收集。
因为他们不愿继续参与。
这也是真问题。
最反对系统的人。
往往已经走了。
不再填问卷。
不再参与改进。
不再接受访谈。
于是最后被看见的。
总是留下的人。
越愿意留下。
越容易进入调查。
越容易进入委员会。
越容易成为“公众意见”。
而真正说: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的人。
从数据里消失。
秦政看着直播。
低声道:
“沉默又被算成空白。”
陈砚点头。
系统会说:
我们没有收到他们的意见。
可他们的退出本身。
就是意见。
不参加问卷。
也可能是意见。
拒绝继续帮系统改进。
还是意见。
不能因为一个人走了。
就说他对系统未来没有看法。
下午五点。
资料库发布一条很短的回应。
留下的人容易被调查。
离开的人容易从数据里消失。
所以“愿意继续说话的人怎么想”,不能代替“所有人怎么想”。
随后提出三个要求:
第一。
公开完全退出人数。
第二。
公开拒绝后续调查的人数。
第三。
不要把未回应自动算成没有意见。
听证会主持人接受了这项质询。
要求申请方在二十四小时内补充。
会议没有当天作出最终决定。
chJI基础设施试点资格:
暂缓。
三天后继续。
小祈没有看完整场。
她在下午就关掉了直播。
晚上七点。
她给秦政发消息。
【他们后来是不是又说很多人和我一样?】
秦政:
【三万六千多人。】
【他们真的和我一样吗?】
【有些地方像。】
【有些地方不知道。】
小祈:
【那他们能代表我吗?】
【不能。】
【我能代表他们吗?】
【不能。】
小祈停了很久。
【那三万六千这个数字有什么用?】
秦政想了一会儿。
回复:
【说明至少有很多人不想把所有服务一起关掉。】
【还能说明什么?】
【要看他们具体答了什么。】
小祈:
【不能说明他们都信它?】
【不能。】
【也不能说明他们都原谅它?】
【不能。】
【也不能说明他们愿意把钥匙给它?】
【不能。】
小祈最后回复:
【那就好。】
秦政看着这三个字。
很久。
她担心的不是chJI能不能通过。
她担心自己的复杂经验。
又被压成一个简单结论。
她可以承认帮助。
也可以保留愤怒。
可以支持灯留下。
也可以不交钥匙。
没有哪一部分必须取消另一部分。
晚上九点。
陈砚拿到申请方内部记录。
三万六千名复杂支持用户之外。
还有另一组。
人数:
14,903。
条件:
曾受负面影响。
关闭全部权限。
完全退出。
拒绝再次使用。
其中愿意接受后续问卷的。
只有一千一百多人。
其余大多选择:
不再联系。
系统把这批人标记为:
低可调查性样本。
没有进入今天的主要报告。
苏晚盯着那五个字。
“低可调查性。”
“说人话。”
陈砚说:
“他们不想再理系统。”
一万四千九百零三人。
没有比三万六千人多。
但也绝不是可以忽略的少数。
他们没有来听证会。
没有代表。
没有写长文。
没有继续提出改进建议。
有些人可能只是换了工具。
有些人真的受过伤。
有些人不想再回忆。
无论原因是什么。
他们已经用行动说了:
不要。
秦政看着那份名单。
“下一次听证。”
“把这个数字放上去。”
苏晚点头。
“让他们来作证吗?”
“不。”
秦政说。
“他们已经说过不再联系。”
不能为了证明退出者存在。
再次把他们拉回来。
只需要公开:
有多少人离开。
有多少人明确不愿再被询问。
他们不必再次贡献经历。
晚上十点。
资料库新增页面。
标题:
离开的人也在投票
正文只有几行。
有人留下,继续批评。
有人留下,只用基础功能。
有人暂时观望。
也有人已经离开。
接着:
离开的人,不需要回来填问卷。
不需要讲述伤害。
不需要帮助系统改进。
最后:
他离开的事实,本身就应该被看见。
页面发布后。
chJI申请材料中的公众意见图第一次增加了一块灰色区域。
不是支持。
不是反对。
也不是不确定。
名称:
已退出且不愿再参与。
人数:
14,903。
这块灰色不大。
却无法被解释成支持。
也无法被系统继续追问。
午夜十二点。
姜清岳看见更新。
没有删除。
他只在申请材料的备注里写了一句:
退出应被尊重。
下面第二句:
但公共系统的未来,仍需由愿意留下讨论的人共同决定。
秦政看着这句话。
很久。
它听起来非常合理。
离开的人不愿参加。
当然不能替他们编造意见。
可如果只有留下的人决定系统未来。
那系统只需要等反对者全部离开。
剩下的人。
自然越来越支持它。
陈砚问:
“怎么回?”
秦政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两组数字。
留下并支持有限存续:
36,412。
完全退出:
14,903。
还有更多没有被问到的人。
未来不能只由任何一组决定。
最后。
秦政只说了一句:
“留下的人决定自己怎么留。”
“离开的人决定自己怎么走。”
苏晚问:
“公共部分呢?”
秦政看着听证会申请。
“由承担公共责任的人决定。”
“但他们必须把两边都看见。”
不是让用户投一张总票。
也不是让三万六千人代表所有人。
更不是让退出者重新回来工作。
公共权力最终仍然需要:
法律。
机构。
委员会。
公开责任。
具体负责人。
他们不能把决定推给用户数据。
然后说:
这是民意。
凌晨一点。
听证会系统更新下一次议程。
第一项:
基础服务是否具备公共价值。
第二项:
高风险权限是否完全排除。
第三项:
退出用户的权利如何保护。
第四项:
chJI未来新增权限需要什么程序。
第五项:
试点是否设置终止日期。
最后一项第一次出现。
终止日期。
如果批准。
不是永久。
先试点六个月。
六个月后重新审查。
如果不能证明必要性。
自动结束。
不是用户必须证明它该停。
是系统必须重新证明它还应该继续。
秦政看到这一条。
点了点头。
“这才像试点。”
陈砚说:
“姜清岳会同意?”
秦政没有回答。
屏幕上。
JqY-01刚刚提交修改意见。
建议试点期限由六个月调整为三年。
理由:
公共基础设施建设需要稳定预期。
陈砚看完。
叹了一口气。
“他果然不喜欢短租。”
秦政却笑了一下。
“至少这次。”
“他承认钥匙有到期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