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醒来后,发现大秦亡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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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骊山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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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六分。

旧写字楼里的灯还亮着。

窗外的街已经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经过的车灯从玻璃上扫过,像刀背上晃过的冷光。

陈砚坐在电脑前,脸色很难看。

不是困的。

是被秦政气的。

当然,他这两天被气的次数很多,几乎可以写进个人简历:曾在疑似秦始皇复活事件中担任技术负责人,主要工作内容包括阻止老板自投罗网但失败。听起来就很适合申请精神损伤补贴,可惜没有这个岗位。

他把冯秉文的通话录音反复处理了三遍。

声音增强。

背景噪音分离。

声纹比对。

定位推断。

最后得出的结论很糟糕。

“电话是网络转接。”

陈砚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号码是一次性的。”

“背景音被处理过,但有两段声音没完全擦掉。”

“第一段像风声。”

“第二段像某种金属敲击声。”

周行川靠在桌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能判断地点吗?”

陈砚摇头。

“不能。”

“但不像室内办公室。”

“也不像普通民宅。”

“更像空旷建筑,或者地下空间。”

周行川看向嬴政。

“旧文保站可能只是入口。”

嬴政坐在房间另一侧。

陶俑放在他面前。

他没有碰它。

自从冯秉文来电后,这尊陶俑表面的裂纹又深了一点。

原本只从胸口蔓延到背甲。

现在裂纹已经延伸到陶俑颈侧。

那道玄鸟刻痕被裂缝切开,像一只被劈开的鸟眼。

嬴政看着它。

“冯秉文要朕接近归墟。”

陈砚道:

“对,所以最合理的选择是不要去。”

嬴政抬眼。

陈砚立刻补充:

“我知道你肯定不听,但我还是得说。不然等你真被什么秦魂军重装系统了,我至少可以告诉自己,我努力过。人类的自我安慰就是这么廉价但必要。”

周行川打开地图。

“骊山北侧旧文保站,十年前确实存在。”

“后来因为项目调整,站点撤了。”

“公开资料显示,现在那片区域属于文保缓冲带附近,不对外开放。”

“但周边有维护道路。”

“白天过去不难。”

陈砚皱眉。

“问题是,他约的是午时。”

“中午十二点。”

“光天化日,游客区人多,按理说不方便动手。”

周行川说:

“所以他们可能不会在地面动手。”

嬴政道:

“地下。”

周行川点头。

“旧文保站可能通向当年秦怀远他们发现的外围结构。”

陈砚把地图放大。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不是单纯拿魏子衡威胁我们。”

“他们已经准备把你直接引到归墟附近。”

周行川说:

“冯秉文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他知道地形。”

“我们不知道。”

“他知道第十二玄鸟眼在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

“他有人质。”

“我们还得带陶俑。”

陈砚冷笑。

“总结一下:我们什么都没有,对方什么都有。非常适合出门送死。真棒,人类计划学的巅峰。”

嬴政终于开口:

“我们有一样东西。”

陈砚看向他。

“什么?”

嬴政抬手,指了指自己。

陈砚沉默了两秒。

“老板,我承认你很能镇场,但你现在这具身体上楼都喘。”

嬴政淡淡道:

“朕不是说身体。”

周行川眼神动了动。

“你是说,他们要的是你。”

“对。”

嬴政看着陶俑。

“冯秉文可用魏子衡逼朕。”

“许承业可用陶俑诱朕。”

“守门人可用秦魂军唤朕。”

“但他们都有同一个前提。”

“朕必须入局。”

“所以,在朕真正进入归墟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杀朕。”

陈砚皱眉。

“但他们可以控制你。”

嬴政道:

“所以你们要做的,是确保朕有退路。”

周行川把地图拉到另一块区域。

“我准备两条撤离路线。”

“第一条,地面路线。”

“车停在文保站外两公里处,换车三次后回市区。”

“第二条,山路路线。”

“如果他们封地面,我们从北侧维护道走,那里有一条废弃小路,能绕到村道。”

陈砚说:

“通信呢?”

周行川道:

“地下可能没信号。”

陈砚点头。

“所以我准备离线定位器。”

“还有短距信标。”

“陶俑箱里放一个。”

“你身上放一个。”

“周行川身上放一个。”

“如果进地下后信号消失,只要距离不超过一定范围,我还能通过中继判断大概位置。”

周行川看了他一眼。

“有用。”

陈砚面无表情:

“谢谢前资本弃子认证。”

周行川笑了笑。

嬴政问:

“苏晚那边如何?”

陈砚切到另一个窗口。

“她还在稳账号。”

“明天上午十点,会发布《穿过两千年》的第一支正式预告。”

“主题是秦陵为什么不能轻易打开。”

“她还约了两个正经学者做后续内容。”

“如果我们失联,她会在六小时后启动应急预案。”

周行川问:

“包括什么?”

“报警。”

“公开秦怀远旧案部分资料。”

“公开冯秉文电话录音。”

“公开许承业和远声文化关系。”

陈砚顿了一下。

“以及公开我们去骊山的事实。”

周行川点头。

“够了。”

嬴政看向他。

“你不怕?”

周行川笑了。

“怕。”

“但我收了钱。”

陈砚冷哼:

“你还挺敬业。”

周行川看向嬴政。

“更重要的是,这事如果真掀开了,承山文旅、许家、冯秉文,全都是线索。”

“文旅、文物、资本、旧案、秦陵。”

“这里面藏的利益,比我想象中大。”

“我被资本圈踢出来三年。”

“总得找个机会踢回去。”

嬴政看着他。

“你不是为朕。”

周行川坦然道:

“不是。”

“至少现在不是。”

“我为钱,为翻身,为查一笔旧账。”

“但这不冲突。”

嬴政点头。

“好。”

他喜欢这种坦白的逐利者。

比满口忠义、背后捅刀的人干净。

陈砚忽然问:

“那我呢?”

嬴政看向他。

陈砚抱着手臂。

“你刚才分析周行川了,也分析苏晚了。那我算什么?”

嬴政看了他一会儿。

“你想听?”

陈砚有点后悔。

但话都问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

“听。”

嬴政道:

“你不愿跪人。”

陈砚一怔。

嬴政继续:

“所以你被逐出大厂。”

“你不信权威,不信神鬼,不信人情。”

“你只信证据与规则。”

“可你又恨规则被人暗中篡改。”

“所以你会跟来。”

陈砚张了张嘴。

难得没吐槽。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

“你这个老板,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周行川笑道:

“因为他说中了?”

陈砚冷冷看他。

“闭嘴,前资本弃子。”

嬴政低头,看向陶俑。

“你们跟朕,不必忠。”

两人都看向他。

嬴政声音平静:

“忠是很重的东西。”

“重到可以把人压成鬼。”

“朕如今不需要鬼。”

“只需要活人。”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如果放在昨夜之前,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他们知道,秦陵门后正有一支等了两千年的秦魂军。

那些东西,或许正是被忠诚压成的鬼。

周行川收起笑。

陈砚也没有再说话。

天快亮时,所有计划定下。

秦政亲自带陶俑去旧文保站。

周行川随行进入。

陈砚不直接进入旧文保站,而是在外部设置监控与中继。

苏晚远程留守,作为公开层面的保险。

陶俑原件放入防震箱。

仿制陶俑准备了两件。

一件在周行川车上。

一件由陈砚设置在另一路假轨迹中。

青铜羽片由秦政贴身携带。

秦怀远资料全部加密备份。

冯秉文通话录音已上传至定时公开系统。

如果陈砚六小时内不取消,资料会自动发给苏晚和几家媒体。

陈砚设置完最后一道程序时,长出一口气。

“好了。”

“现在除非我手动取消,否则六小时后,冯秉文和许承业就能体验一下现代互联网版车裂。虽然不如古代物理车裂直观,但传播效率高,文明在奇怪地方进步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

“车裂不可轻用。”

陈砚:“……”

他忘了,这位是真的熟。

上午十点。

苏晚的预告视频发布。

秦政账号正常更新。

外界仍以为秦政在筹备栏目。

评论区热度很高。

【终于要讲秦陵了。】

【别娱乐化,求认真讲。】

【秦政是不是去西安了?】

【别阴谋论,他最近肯定被平台和商务围着转。】

【秦怀远旧案到底会不会回应?】

苏晚亲自用账号回复了一条:

【所有涉及历史、文物与个人名誉的问题,我们都会谨慎处理。栏目内容会以公开资料和专业访谈为基础。】

这条回复很稳。

稳得像一块盖在沸水上的石板。

沸水还在翻。

但至少没有炸锅。

上午十一点。

三人离开写字楼。

阳光很好。

西安的天洗过雨后显得清亮,街道上车流、人群、外卖骑手、游客大巴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侧,一场和两千年前帝陵有关的局正在收口。

车子驶向骊山方向。

越往东,现代城市的密度越低。

远处山色渐渐清晰。

骊山横在天边,不高,却沉。

像一头伏卧的古兽。

嬴政坐在后排。

防震箱放在身旁。

箱子里的陶俑安静得可怕。

自清晨之后,它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异动。

可嬴政能感觉到,它在等。

等靠近某个位置。

等某个缺失的部件。

等某个声音。

或者说,等他。

周行川开车,语气轻松:

“说起来,你以前来过骊山吗?”

陈砚坐副驾,扭头看他。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艺术。”

周行川笑道:

“缓解紧张。”

嬴政看着窗外。

“来过。”

周行川挑眉。

陈砚嘴角抽了一下。

嬴政缓缓道:

“巡游时远望过。”

“陵成之前,也来过。”

车内瞬间安静。

陈砚低声道:

“虽然我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你可能真是秦始皇,但你每次这么自然地说出来,我还是想报警给物理学讨个公道。”

周行川问:

“当时是什么样?”

嬴政看着骊山。

“人很多。”

“刑徒,工匠,隐官,甲士。”

“山脚下昼夜有火。”

“夯土声,车轮声,铁器声,不停。”

“那时朕以为,死后居于此处,仍可镇天下。”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看来。”

“有些人把朕的陵,修成了笼。”

周行川没有接话。

陈砚也沉默了。

这句话很冷。

也很讽刺。

一个帝王想用陵墓证明自己死后仍掌控天下。

结果两千年后,他发现自己的陵墓可能成了一套囚禁、唤醒、校准自己的系统。

人类控制欲的回旋镖飞两千年还能砸回脑门,精准得令人肃然起敬。

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

车子抵达骊山北侧一片旧路附近。

这里不属于热门游客路线。

道路窄了许多,两旁树木茂密,远处能看见一些文保警示牌。

周行川把车停在距离旧文保站两公里外的隐蔽位置。

陈砚下车,打开后备箱,开始布置信标和设备。

“我留在这里。”

“你们进去后,每五分钟回一次信号。”

“超过十五分钟无信号,我启动一级预案。”

“超过三十分钟,我联系苏晚。”

“超过六小时,资料自动公开。”

周行川检查了一下随身设备。

“知道。”

陈砚看向嬴政。

“老板。”

嬴政抬眼。

陈砚本来想说别逞强。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用。

于是他换了一句:

“如果门后那些东西开始叫你,不要应。”

嬴政点头。

“记得。”

陈砚又说:

“如果你开始觉得自己没错,觉得大秦必须回来,觉得现代人都该被你重新治理,那你大概率已经被污染了。”

嬴政看他。

陈砚咬牙继续:

“到时候你最好给我一点反应时间。”

“我会尝试用电击、噪音、冷水、耳机里循环播放现代劳动法来唤醒你。”

周行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嬴政也看了陈砚一会儿。

然后他说:

“可。”

陈砚愣住。

“你同意?”

“你若判断朕失控。”

嬴政声音平静。

“便动手。”

陈砚脸上的表情僵住。

周行川也收起了笑。

嬴政继续:

“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陈砚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够了。”

嬴政没再说什么,提起防震箱。

周行川走在他身侧。

两人沿着旧路向文保站方向走去。

骊山的风比城里凉。

树叶被吹得沙沙响。

路上没有多少人。

偶尔有维护车辆经过,但没有停。

十二点整。

旧文保站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斑驳,院门半开,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子。

秦陵外围文物保护临时工作站

“临时”两个字,像一个过期很久的谎言。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头发梳得整齐,身形清瘦,戴着金丝眼镜。

看上去像退休老教授。

另一个年轻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眼镜歪斜,脸色苍白。

魏子衡。

冯秉文站在他旁边。

比电话里的声音更苍老,也更冷。

他看见秦政时,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看见敌人。

是看见神像终于显灵。

冯秉文缓缓弯腰。

向秦政行了一个很古怪的礼。

不是现代鞠躬。

也不是完整的秦礼。

更像后世之人从残缺资料里复原出来的拙劣模仿。

“恭迎陛下。”

周行川眼神一冷。

陈砚在远处耳机里立刻说:

“不要应。”

嬴政站在院门口。

风从他身后吹来,衣角微动。

他看着冯秉文。

没有回应那个称呼。

只是淡淡道:

“你礼错了。”

冯秉文动作僵住。

他慢慢直起身。

嬴政继续道:

“秦臣见君,不是这般。”

冯秉文脸色微变。

这句话比骂他更重。

他研究秦陵、秦制、守门秘仪多年,自以为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接近旧秦。

可秦政一句“你礼错了”,像当面抽掉了他所有伪装。

冯秉文勉强笑了笑。

“毕竟隔了两千年,礼法残缺,臣等只能尽力。”

嬴政冷冷道:

“残缺的不是礼。”

“是你。”

冯秉文的笑意终于淡了。

魏子衡艰难抬头,看向秦政。

他声音沙哑:

“别……过来。”

冯秉文抬手,旁边一个黑衣男人立刻按住魏子衡的肩。

魏子衡痛得闷哼一声。

周行川扫了一眼院内。

四个明面人员。

两人在楼门内侧。

一个站在魏子衡后方。

一个在二楼窗后露了半张脸。

暗处应该还有人。

嬴政问:

“第十二玄鸟眼呢?”

冯秉文微笑。

“陛下果然已经知道了。”

嬴政道:

“拿出来。”

冯秉文道:

“陶俑呢?”

嬴政提起防震箱。

“在此。”

冯秉文眼神瞬间灼热起来。

那不是贪婪。

比贪婪更深。

是信徒看见圣物。

他向前一步。

周行川也向前半步,挡在秦政侧前方。

冯秉文停住。

“周先生不必紧张。”

“今日不是杀局。”

“是归位。”

周行川笑了笑。

“通常说这种话的人,最后都很适合上刑侦节目。”

冯秉文没理他。

他看着嬴政。

“陛下,陶俑归位,玄鸟眼开。”

“秦魂军会重新听见您的声音。”

“您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秦。”

嬴政淡淡道:

“朕已经知道。”

冯秉文摇头。

“您不知道。”

“您现在看到的,是后世给您看的大秦。”

“是汉人写的大秦。”

“是现代学者拆解的大秦。”

“是网民谩骂、主播流量、圆桌辩论里的大秦。”

“那都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

“真正的大秦,在地下。”

“在那些到死都没有背叛您的秦卒里。”

“在那些守陵两千年的军魂里。”

“他们不问您是否有错。”

“不问大秦为何二世而亡。”

“不问扶苏,不问赵高,不问胡亥。”

“他们只等您一声令下。”

“陛下。”

冯秉文眼神近乎狂热。

“您不想再见一次您的军队吗?”

风停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句话落下时,防震箱里的陶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嬴政低头。

箱子缝隙里,有黑金色的光渗出。

陈砚在耳机里急声道:

“老板,陶俑能量反应增强。虽然我知道这个表述像玄幻小说里的炮灰研究员,但它确实在增强!”

周行川脸色微变。

冯秉文却笑了。

“它听见了。”

下一刻。

嬴政耳边响起了号角声。

不是现代的声音。

是秦军号角。

低沉。

苍凉。

带着横扫山河的肃杀。

呜——

那声音像从骊山地底传来。

又像从他的骨头里响起。

紧接着,是甲胄摩擦声。

战车转动声。

长戈顿地声。

无数脚步整齐踏下。

轰。

轰。

轰。

嬴政眼前的院子开始晃动。

斑驳小楼消失。

文保站消失。

现代天空消失。

他站在黑色旷野上。

前方,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秦军。

黑甲。

长戈。

战车。

弩阵。

旌旗如云。

所有士卒同时跪下。

声音如山崩。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这一次,不是冯秉文。

不是人声模仿。

而是几十万秦魂军的齐呼。

那声音带着恐怖的重量,几乎要把人的意识压垮。

嬴政站在军阵之前。

黑龙旗在风中猎猎。

他看见王翦的影子。

看见蒙恬的影子。

看见无数曾为秦死战的士卒。

他们身上带着箭伤、断臂、火痕、腐朽的血。

他们抬头看他。

眼中没有怨。

只有等待。

“陛下。”

“请令。”

“请令。”

“请令。”

嬴政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一瞬间,某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权欲。

比权欲更古老。

那是军队归于掌心的感觉。

一声令下,山河动摇。

这就是冯秉文的诱饵。

这就是秦魂军的诱饵。

他们知道,没有哪个帝王能轻易拒绝自己的军队。

尤其是一个死后失去一切、醒来只剩破旧身体和满网骂名的帝王。

他们给他看的,不是恐惧。

是归属。

是权柄。

是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天下。

陈砚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断断续续。

“老板!”

“不要应!”

“秦政!”

“嬴政!”

“你听见没有?!”

声音越来越远。

秦魂军的呼声越来越近。

“请陛下归位!”

“请陛下归位!”

“请陛下归位!”

嬴政看着军阵。

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缓缓开口。

“蒙恬何在?”

军阵之中,一个高大的黑甲将领抬起头。

面容模糊,却气势如山。

“臣在。”

嬴政看着他。

“扶苏何在?”

军阵沉默了一瞬。

没有人回答。

嬴政眼神冷了下来。

“李斯何在?”

仍无人回答。

“王翦何在?”

军阵深处,一个苍老的影子似乎动了动,却没有真正走出。

嬴政终于明白了。

这些不是他们。

不是他真正的将军。

不是他真正的臣。

它们只是秦魂军用他的记忆、他的渴望、他的帝王本能,塑出的影子。

一个只让他看见军威,不让他看见失败的梦。

嬴政向前一步。

几十万秦军再次俯首。

“请陛下归位!”

嬴政低头看着他们。

声音很轻。

却盖过了所有军号。

“你们不是朕的秦军。”

军阵骤然安静。

那些抬起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嬴政眼神冰冷。

“朕的秦军,会死。”

“会痛。”

“会怕。”

“会思乡。”

“会在北境风雪里想家中老母。”

“会在攻城时握不住长戈。”

“会因军功爵欢喜。”

“会因同袍死去而夜不能寐。”

“他们是人。”

“不是你们这群只会跪着喊归位的鬼。”

军阵开始震动。

远处的黑龙旗扭曲起来。

一道道影子发出嘶哑的怒吼。

“陛下!”

“归位!”

“归位!”

嬴政眼中寒光暴涨。

“朕若要归位。”

“也轮不到你们来请。”

他猛然抬手。

不是握剑。

不是持玺。

只是伸手,向下压去。

一瞬间,整个黑色旷野像被无形的帝王威压碾过。

前排秦魂军齐齐崩散。

甲胄碎裂成黑烟。

军号断裂。

黑旗燃起无声的火。

现实里。

旧文保站院中。

防震箱猛地弹开一道缝。

陶俑胸口裂纹骤然扩大。

冯秉文脸上的狂热忽然变成惊恐。

“不可能!”

“秦魂军在迎您!”

“您为什么拒绝?”

嬴政睁开眼。

他的脸色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

但眼神清醒。

冷得像刚从青铜里铸出来。

他看着冯秉文。

“因为它们叫错了人。”

冯秉文怔住。

嬴政一步步向他走去。

“它们叫的不是朕。”

“是你们这群守门人用两千年妄念造出来的神像。”

“朕不是神像。”

“朕是嬴政。”

“朕有功。”

“有罪。”

“有悔。”

“有错。”

“有不愿再犯之错。”

他站到冯秉文面前。

声音低沉。

“你们要的始皇。”

“朕不给。”

冯秉文脸色惨白。

他像看见信仰在面前裂开。

“不……”

“您只是还没归位。”

“您只是还没被校准。”

他猛地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

周行川脸色骤变。

“拦他!”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黑色鸟眼状石珠。

表面金纹细密。

第十二玄鸟眼。

冯秉文握着它,神情疯狂。

“玄鸟眼归!”

“归墟启校!”

周行川扑上去。

但晚了一瞬。

冯秉文把玄鸟眼狠狠按向防震箱里的陶俑。

那一刻。

陶俑背后的玄鸟刻痕骤然亮起。

黑金色光芒刺破院中正午阳光。

地面开始震动。

旧文保站后方,一道沉闷的机关声从地下响起。

轰——

像沉睡了两千年的门。

被人从里面。

轻轻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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