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舔舐着后背,灼烧感顺着脊椎炸开。
陆峰反手拽住断裂的木梁,右手发力,将身体荡向书架后的阴影。
那个纵火者正死死盯着火场中心,手里攥着一柄淬了毒的短匕。他没看到陆峰,因为在浓烟卷起的瞬间,陆峰已经利用那堆倾倒的卷宗,制造了一个视觉死角。
这是他在特警队学的第一个战术动作:灯下黑。
纵火者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泼了桐油的地板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就在他侧身的刹那,陆峰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陆峰像一头潜伏已久的豹子,贴着地面滑出,右手呈勾状,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脚踝。
纵火者大惊,下意识向下挥匕。
陆峰早有预判,身体由于惯性向左侧一滚,不仅避开了那一刀,还利用全身的重量顺势一带。
“咔嚓。”
脚踝错位的声音在哔剥的火声中异常清晰。
纵火者重心瞬间失稳,整个人向后仰倒。陆峰起身后蹬,右膝重重砸在对方的小腹上,将那声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惨叫生生顶了回去。
纵火者也是个狠角色,落地时左手猛地一拍地面,借力想翻身。
陆峰没给他机会。他右手化爪为拳,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正中对方太阳穴。
对方眼前的景物剧烈晃动。
趁着对方眩晕的零点几秒,陆峰绕到其背后,右手穿过对方腋下,死死锁住喉咙,另一只手虽然负伤,却依然咬牙顶住对方的后脑。
标准的裸绞。
纵火者拼命挣扎,短匕在陆峰的大腿上划出一道血痕,但陆峰的右臂如同铁铸的一般,力量不断收紧。
缺氧让纵火者的眼球开始充血,舌头不由自主地外吐。
“松……松手……”
陆峰凑到他耳边,声音被烟熏得嘶哑:“赵府的人?”
对方不答,右手还想反手刺向陆峰的肋部。
陆峰右手猛地发力,带着对方的身子往下一沉,将其持刀的手腕死死抵在烧红的木架边缘。
“滋——”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
纵火者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短匕终于滑落。
“你以为烧了这里,证据就没了?”陆峰在他耳边冷笑,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名单我已经送出去了,满城都知道赵恒在搞什么鬼。你现在死在这,不过是赵家的一条弃犬。”
对方的抵抗弱了几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陆峰略微松开一点力道,让空气灌进对方的肺部,但右手的铁尺依然顶着对方的后心。
“剩下的考卷在哪?”
纵火者剧烈咳嗽着,火光映在他绝望的脸上。他看着逐渐崩塌的档案室,知道大势已去。
“赵爷……赵爷把东西……藏在了一个没人敢查的地方……”
陆峰手中用力,铁尺刺破了对方的皮肉:“别废话。”
“红……红袖招。”
陆峰眉头猛地一跳。
神都第一名妓红拂所在的妓院,那是全城最销金的地方,也是无数达官显贵彻夜狂欢的温柔乡。
谁能想到,那叠决定无数寒门学子命运的考卷,竟然藏在最脂粉气的肚兜下面。
“红袖招哪里?”
“暖香阁……红拂的梳妆台下面有暗格……”纵火者喘着粗气,眼神游离。
“轰隆!”
正上方的一根横梁彻底断裂,带火的木屑如下雨般坠落。
陆峰一把薅住纵火者的后领,像拎着一只死狗,单手发力将他甩向了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木窗。
“嘭!”
两人撞破窗户,齐齐从二楼摔进了后巷的淤泥里。
陆峰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段麻绳,将那纵火者的双手反剪,打了个特种兵常用的“猪蹄扣”。
这种扣法越挣扎越紧,除非断手,否则绝无挣脱的可能。
他看了一眼刑部北院。
大火已经冲天而起,远处传来了急促的更筒声和救火的喊杀声。
这里不能久留。
陆峰一把抓起俘虏,将他塞进巷口的一辆运粪车底部的暗格里。
“在这待着,乱动就死。”
陆峰关上暗格,顾不得处理伤口,整个人贴着巷道的阴影向南疾行。
南城,红袖招。
那一带的灯火即便在深夜也从未熄灭。
距离行刑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神都的街道上开始出现巡逻的甲士,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陆峰在巷口停下脚步,避开了一队举着火把的影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血污和烟尘。
这样子别说进红袖招,还没靠近百米就会被守卫当成流民乱棍打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成衣铺的后窗上。
三分钟后,陆峰换了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虽然袖口还有些局促,但至少能遮住那条满是血迹的左臂。
他把短刀藏在袖子里,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那座张灯结彩的五层红楼。
红袖招的门口,两个浓妆艳抹的龟公正在招揽客人,几个醉醺醺的酒客在门口推搡。
陆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装作醉酒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撞向了红袖招的大门。
一个龟公伸手拦住了他。
“哟,这位爷,眼生啊?”
陆峰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锭在刑部顺出来的官银,重重拍在对方手里。
龟公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菊花。
“爷您里边请!想要哪位姑娘陪?”
陆峰扶着门框,眼神迷离地吐出三个字:“要红拂。”
龟公脸色一僵,露出几分难色。
“哎哟爷,不凑巧,红拂姑娘今儿个有贵客,正陪着喝酒呢。”
陆峰借着醉意,一把揪住龟公的领口,又一锭银子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我就要红拂。”
他盯着龟公的眼睛,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慢慢握紧了刀柄。
二楼的转角处,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闪过。
是苏青梅。
她怎么会在这?
陆峰心中一凛。
苏青梅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窄袖襦裙,腰间那柄标志性的青锋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看似柔软的丝带。她穿行在莺莺燕燕之中,眼神冷冽如刀。
她也发现了陆峰。
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短暂交汇。
苏青梅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随后转身走进了一条通往后院的回廊。
陆峰松开龟公的领口,顺势靠在墙上,目光掠过一楼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不对劲。
看似荒淫无度的酒客中,有几个人的坐姿太正了。他们的右手始终放在桌下,眼神并不看台上的舞姬,而是盯着每一个进出的生面孔。
是赵府的死士。
看来,那叠考卷就在这里,而且赵恒已经派人把这里围成了铁桶。
陆峰低下头,快步朝二楼的暗影处走去。
刚上楼梯,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捂住他的嘴,将他猛地拽进了旁边的空厢房。
“别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青梅将他按在门板上,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脸,呼吸有些急促。
“谁让你来这的?”她压低声音,手劲大得惊人。
陆峰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冷汗已经打湿了长衫。
“考卷就在暖香阁。”
苏青梅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袖口,眉头紧锁:“赵恒带了五十个死士守在这里,你疯了?”
“那也得拿。”陆峰推开她的手,靠着门滑坐下来,“名单是虚的,只有拿到原题底稿,才能定左苍海的死罪。”
苏青梅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续命的。”
她看向紧闭的房门,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跟着我,别说话。”
苏青梅推开门,换上一副娇媚的笑容,纤手挽住陆峰的胳膊,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两人像一对寻欢作乐的男女,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最顶层的暖香阁。
走廊尽头,两个腰间鼓囊囊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站住。”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着陆峰,眼神阴沉。
苏青梅娇嗔一声,手指在对方胸口轻点了一下:“红拂姐姐约了这位爷切磋琴艺,你们这些杀才挡什么道?”
那汉子不为所动,目光落在了陆峰一直垂着的左手上。
“手怎么了?”
陆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右手突然从袖子里探出,却不是拿刀,而是从对方怀里摸出了半块碎银。
“刚才在楼下摔了一跤,这不,连银子都掉地上了。”
他把碎银拍回对方手里,神色坦然。
汉子掂了掂银子,正要开口,暖香阁内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啊——!”
凄厉的叫声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丝竹声。
那两个汉子脸色大变,对视一眼,猛地撞开了暖香阁的大门。
陆峰和苏青梅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闪身跟了进去。
屋内,屏风倒地,精致的青瓷碎了一地。
一个穿着红纱的女子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指着那面被劈成两半的铜镜。
而原本应该摆放梳妆台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地板被撬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陆峰瞳孔骤缩。
东西不见了。
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屋内,吹动了案几上一张残缺的废纸。
陆峰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一道黑影正提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在错落有致的屋顶上飞速起伏,目标直指神都西城的影卫大营。
那是左苍海的老巢。
“追!”
苏青梅娇喝一声,单手撑住窗沿,整个人如青鸾般掠了出去。
陆峰咬紧牙关,右手撑墙,翻窗而出。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密集的弓弩上膛声。
红袖招的院墙上,数十名黑衣箭手正冷冷地对准了空中的两个身影。
“放箭!”
漫天箭雨破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