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横刀的血槽往下淌,在刀尖汇成一颗颗暗红的水珠,砸进泥水里瞬间散开。
领头的刀疤脸动了。他脚尖挑起地上的泥水,借着水幕的遮掩,整个人如饿狼般扑向陆峰的咽喉。
陆峰侧身,左手的金属球高频震颤,散发出的紫光在雨夜中拉出一道诡异的弧度。他没有直接格挡,而是利用现代搏击的拧腰发力,横刀贴着弯刀的内沿滑过,带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噗呲。”
刀尖精准地刺入第一名刺客的锁骨窝,顺势一搅,切断了颈动脉。那名北狄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捂着脖子栽倒在泥地里,身体像被电击般抽搐。
“散开!那是景和核心,别被光扫到!”刀疤脸厉喝一声,身形在雨中诡异地横移出三尺。
剩下的十一名杀手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封锁了窄巷的前后出口。这种合击阵法明显带有边境军队的影子,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
陆峰反手将金属球揣进腰间的革带,眼神冷得像冰。他没往巷口冲,反而转身一脚蹬在斑驳的墙砖上,整个人借力跃起,双手扒住破旧的檐廊,翻身上了半塌的屋顶。
“放箭!”
六支短弩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弦。
陆峰翻滚落地,躲在积满落叶的瓦片后。碎瓷片在他耳边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他抹掉血迹,从怀里摸出两枚特制的黑火药丸。那是他这段时间在神都黑市私下配制的,里面掺了大量的细碎瓷片和雄黄精。
“他在上面!上墙!”
三名北狄杀手如壁虎般贴着墙面快速攀爬,弯刀衔在嘴里,眼神凶狠。
陆峰计算着步频。
当第一名杀手的手指扣住瓦片的一瞬,陆峰猛地踩断了那根摇摇欲坠的房梁。
轰隆一声,整片屋顶向下塌陷。
陆峰在坠落的同时,两枚黑火药丸狠狠砸在下方杀手的脚底。
“嘭!”
火光在狭窄的巷子里爆开。黑烟混合着剧烈的硫磺味迅速弥漫,瓷片像密集的弹片一样在大腿和胸腹间撕开无数血口。
一名杀手痛苦地嚎叫着,双手抓挠着双眼,指缝间渗出黄白色的粘稠液体。
陆峰从烟雾中杀出,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次挥动都直奔要害。格斗术里的折颈、踢裆、锁喉,在大乾朝的横刀加持下,变成了收割生命的机械动作。
“咔嚓。”
一名企图合围的杀手被陆峰贴身靠住,脊椎在陆峰肩膀的暴力撞击下直接断裂。
“这不是捕快的功夫!”刀疤脸死死盯着陆峰。他发现手下的精锐在这年轻人面前,简直像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雏鸟。
那种冷静到冷血的效率,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才有。
陆峰甩掉刀上的血,踩着泥水一步步走向刀疤脸。
巷子里已经躺下了八具尸体。
剩下的四个人面色惊疑不定,他们体内的“寄生物”似乎感受到了陆峰身上那种极端压抑的杀气,竟然在皮肉下疯狂地躁动,让他们的动作变得僵硬且不自然。
“这种鬼东西救不了你们。”陆峰拍了拍腰间的金属球。
嗡——
紫光再次大盛。
跪在破庙门口的林婉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后颈处的紫色触角剧烈摇摆,似乎想脱离这具肉体。
“够了。”
一个干涩、阴沉的声音从巷口后方传来。
雨幕中走出一个穿着大乾正五品官服的男人。他戴着斗笠,虽然挡住了上半张脸,但那把标志性的羊角胡和虎口处的厚茧,陆峰一眼就认了出来。
礼部司务厅,周成。
一个平日里在衙门里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好人。
“周大人,这身官皮穿得累不累?”陆峰横刀指向他。
周成摘掉斗笠,露出一张布满血丝的脸。他的右眼眶有些下垂,里面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正随着陆峰手里金属球的频率忽明忽暗。
“陆峰,你本该在死牢里腐烂。左相给了你机会,你却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周成叹了口气,从袖筒里抽出一柄奇门兵刃——两节由细铁链连接的判官笔。
陆峰冷笑:“给左苍海当狗,确实容易。但狗活得再久,主子想吃肉的时候,还是得下锅。”
“狂妄。”
周成身形一晃,判官笔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陆峰的太阳穴。
这一出招,内劲至少在四品以上。
陆峰感受到了沉重的压迫感。这种力量不是现代搏击能轻易化解的。他迅速后撤,判官笔击在青石墙上,直接轰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你以为靠这些化学戏法能赢?”周成的速度越来越快,连那十二个北狄杀手的残部都只能在旁边策应。
陆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伤痕在暴雨的浸泡下火辣辣地疼。他在等待,等待一个物理性的临界点。
五步,四步,三步。
周成的判官笔已经触及了陆峰的衣襟。
“去死吧!”周成狰狞地吼道,内力全开,判官笔末端竟然弹出一截带毒的尖刺。
就在这时,陆峰没有闪避,而是猛地打开了腰间那个金属球的排气阀。
原本高频震颤的球体瞬间喷射出一股浓郁的紫色雾气,直接将方圆五米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周成的判官笔在陆峰眉心前半寸处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体内的“寄生物”在接触到这股浓雾后,产生了某种生物性的极端恐惧。原本与经脉融为一体的寄生组织开始疯狂萎缩、反噬,企图钻进骨髓深处避难。
周成的整条右臂剧烈痉挛,手中的兵刃“哐当”落地。
陆峰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刀,自下而上斜撩。
刀锋斜着切开了周成的胸腔,鲜血在紫色雾气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色。
周成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几条像蜈蚣一样的淡紫色幼虫从他的七窍中钻出,一落地便在泥水中化成了血水。
“你……你居然敢直接开启核心能量……”周成瞪大眼睛,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腊尸。
陆峰撑着刀,大口喘息。
四周还活着的四名北狄杀手见状,竟然连刀都拿不稳,转头就想往巷子深处逃窜。
陆峰反手摸出最后几枚钢珠,屈指连弹。
这种特种兵必备的暗器技巧,配合他在大乾练就的微弱气劲,精准地击中了杀手们的后脑。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陆峰走到周成的尸体旁,弯下腰,从他冰冷僵硬的怀里摸出了一封密封的油纸信。
信封上,那红色的“科举庚子”四个字在泥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峰撕开封漆,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考生的名字,以及对应的每一个考场的编号。
最下面的一行小字,让陆峰瞳孔骤然收缩:
“庚子科试,以寄生种为墨,考中者,皆为影宗血食,送往北狄。”
这一届的科举,竟然是左苍海为北狄挑选的“实验体”选拔赛。
数千名学子,大乾未来的国之栋梁,即将成为那些紫色怪物的宿主。
陆峰将绢帛紧紧攒在手里,指节发白。
“救……救救我……”
破庙门口,林婉儿虚弱的声音传来。
陆峰没有回头。他知道,现在的林婉儿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医圣传人了。她脖子后的蠕动虽然暂时平息,但种子已经深埋。
他捡起地上的斗笠,戴在头上,遮住了满目的阴霾。
远处的神都钟楼,传来了沉闷的三声响。
那是三更天的钟声。
陆峰身后的破庙内,泥菩萨彻底倒塌。在瓦砾堆里,一个红色的信标灯不知何时开始悄无声息地闪烁。
那灯光的频率,与金属球完全一致。
陆峰把横刀插回刀鞘,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漆黑的窄巷尽头。
神都内城的城门,缓缓拉开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悬镜司黑骑,正踏着水花,朝着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领头的女子红裙如火,手里提着一盏画着青梅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