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擦着陆峰的喉结划过,留下一道浅红的血痕。
陆峰没有后退。他上步拧身,右手呈爪状精准地扣住了林雪的右腕,五指发力,精准地捏在她的穴位上。
林雪手腕一软,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脱手坠落。
陆峰左膝横撞,直奔对方的小腹。林雪的反应快得惊人,她那双原本“弱不禁风”的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不仅躲过了陆峰的膝撞,双腿顺势缠上了他的脖子。
绞杀。
这是典型的近身死斗技巧。
陆峰眼神一凝,身体重心猛地下沉,后背狠狠地撞在后方的药柜上。
“砰!”
细碎的木屑飞溅,药柜里的黄芪、白术散落一地。林雪受此重击,不得不松开双腿,轻盈地落在三步之外。
她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不再虚弱,而是透着一种野兽般的亢奋。
“悬镜司的捕快,什么时候练了这一身怪异的近身搏杀术?”林雪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迹,眼神里满是讥讽。
陆峰反手关上门,顺手拉下了门栓。
“林府灭门案发生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陆峰拍了拍肩膀上的药灰,一步步走向她,“林侍郎是正四品官员,府里有护院,有家丁。凶手杀掉十七个人,且大多数都是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这说明凶手对林府的布局了如指掌。”
林雪没说话,只是盯着陆峰的喉咙,指缝里再次藏了几枚细细的银针。
“那天我在林府书房的墙壁上,看到了那个用鲜血写成的‘齐’字。”陆峰停在距离她五步远的位置,“字迹潦草,看上去像是林侍郎临死前留下的指证。但我带了尺子。”
林雪的眉毛微微抖了一下。
“那个‘齐’字的高度,距离地面三尺四寸。如果是林侍郎临死前挣扎着写下的,以他的身高,血迹应该有明显的下滑拖拽痕迹,且高度应该在两尺左右。除非,他是站着写完那个字才死掉的。”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张拓印的纸,抖了开来。
“我测量了指缝的宽度。那个指纹的间距极窄,不是成年男性的手。而是一个长期处于紧绷状态、指关节纤细的女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正好投射在林雪身后的药柜影子上。
陆峰指了指地上的影子:“你现在站的位置,影子刚好投在那个药柜的侧面。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你右手的指距,和那个‘齐’字留下的血手印,分毫不差。”
林雪收起了笑意,冷冷地看着他:“就凭这些?在大乾,这些臆想可做不了证供。”
“当然不只这些。”
陆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林婉儿在极乐阁废墟里收集的药粉。
“林婉儿告诉我,你得的是痨病,常年服用‘清肺散’。但我在你刚才落脚的药柜下面,闻到了‘引血散’的味道。这种药能让人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变得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模拟出重病垂危的假象。副作用是,服用者会在指甲缝里留下一圈淡淡的紫痕。”
陆峰盯着她的手:“林小姐,不,或许我该称呼你为,‘影宗’的杀手?”
林雪沉默了片刻,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果然有一圈细微的紫色。
“那丫头竟然懂这些。”林雪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正常女子的清冽,不再沙哑,“陆峰,你既然猜到了我是杀手,还敢一个人来这儿?”
“你杀林侍郎全家,是为了那本《勘测疏》。”陆峰没有回答她的威胁,自顾自地说道,“但账本没在你手里。如果你拿到了账本,现在应该在左相的府邸领赏,而不是躲在这间破药铺里,忍受‘引血散’带来的反噬。”
林雪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账本不在我这,也不在林家,那老东西临死前把它藏得死死的。”
“它在我这。”陆峰平静地拍了拍怀口。
林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杀气在窄小的铺子里弥漫开来。
“你杀不了我。”陆峰看着她,“刚才那几招,你已经露了底。你的‘影步’还没练到家,左膝受过旧伤,刚才落地的时候,你的重心向右偏移了三寸。在这间铺子里,我能在十招之内卸掉你的关节。”
林雪没有动,她死死盯着陆峰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她整个人松垮了下来,坐到了身后的长凳上。
“你想干什么?”
“合作。”陆峰说,“左苍海的人在全城搜捕我,影卫也在找你。你杀不了我,拿不到账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影宗的规矩,任务失败者,下场应该不用我提醒。”
林雪自嘲地笑了笑:“跟我合作?我可是杀了林家十七口的人。你这个‘正义凛然’的捕快,不打算把我锁了送去悬镜司?”
“送你去悬镜司,你活不过今晚。”陆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而且,林家那十七个人,不全是你的手笔吧?”
林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峰看着她的反应,语气笃定:“现场有两套杀人手法。一种是干净利落的割喉,那是你的;另一种是虐杀,受害者生前遭到了严酷的拷问。以你的性格,杀人只是任务,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折磨尸体上。”
林雪沉默了很久,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是严宽。”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那个疯子,他根本不是为了账本,他只是喜欢听人求饶的声音。”
陆峰眼神微动。严宽,悬镜司三大统领之一,裴远的竞争对手,此人以残暴着称。
“他现在在哪?”
“他?”林雪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在等一个信号。只要我在未时之前不发出得手的信号,他就会把这南城剩下的三个药铺全部付之一炬。”
陆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远处的街道上,一队穿着黑甲的兵马正悄无声息地穿过巷口,他们手里拎着的不是长枪,而是装满火油的陶罐。
“看来他等不及了。”陆峰关上窗户,转过头看着林雪,“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林雪看着他,手中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
“你要怎么做?”
陆峰走到一旁的药柜前,快速抓了几味药材,放在手心里碾碎。
“林婉儿教过我一招。”陆峰将碾碎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又倒进一碗冷掉的药汤里,“这东西喝下去,能让你看起来真的像个死人。哪怕是严宽,也分辨不出来。”
他把药碗推到林雪面前。
“喝了它,然后躺在后面那口棺材里。”
林雪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没有动。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现在除了相信我,没有第二个选择。”陆峰的手按在了短刀的柄上,“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拿着你的头去跟裴远换一个出城的机会。”
林雪盯着陆峰看了三秒,猛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不到十个呼吸,她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灰败,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长凳上。
陆峰抱起她,走向药铺后堂。那里放着一口还没油漆的薄皮棺材。
就在他合上棺材盖的一瞬间,药铺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蛮横地撞开。
一股浓烈的火油味顺着晨风灌了进来。
“严大人,这就是最后一处了。”一个谄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陆峰反手将短刀插进靴筒,顺势抓起一条白色的麻布缠在额头上,整个人跪在棺材前,放声大哭。
“姐啊!你死得好惨啊!”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后堂的门槛处。
一个穿着暗红色官服、腰间系着金腰带的长脸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方丝帕,捂着鼻子,嫌弃地打量着简陋的药铺。
他正是悬镜司统领,严宽。
严宽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峰,又看了看那口棺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哭什么?”严宽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划过瓷碗,“死人,才是最安静的。”
他走到棺材边,伸出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缓缓按在了棺材盖上。
陆峰垂下的眼中,杀机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