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肯定想趁机发难,然后说我见色忘义什么的……”
秦忌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
慕清寒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秦忌闻言,挠了挠后颈,收敛方才那副谄媚的笑意,一本正经道:“这葡萄酒跟你平常喝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别的酒坊、酒曲、瓮缸、窖坑全都是现成的,匠人闭着眼都能上手。就算手艺糙一点,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
“像是高粱酒,蒸出来滤净了,封坛就能存,越烈反倒越不容易坏;糯米黄酒,拌曲发酵压榨,酿成之后只要封好,陈个几年只会越发温润;哪怕是黍米酒,粗酿出来,趁着新酒一股热香赶紧喝,也不算糟蹋。”
“……”
慕清寒静静听着,葫芦口凑近唇边,浅浅抿了一口酒,不置一词。
“可这葡萄酒不一样。”
秦忌语气郑重起来;“它不靠酒曲引酵,全凭果子自带的糖分。第一桩难处,就是器皿不能混用。酿谷物酒的缸瓮,里面浸着谷曲的余味,一拿来酿葡萄,杂菌串味,果香直接就毁了,酸腥难咽。要酿它,得单独收拾一套干净的陶瓮、木槽,这套家什我手头上没有,要从头备起。”
“……备一套难道很难吗?”
“……”
秦忌没有回答,自顾自继续道:“第二桩难处,就是它性子娇,极易腐坏。谷物酒谁都能酿。有些地方生了孩子就埋几十、上百坛,全是自家酿的。等到成婚便拿出来宴请宾客,男孩就叫「状元红」,女孩就叫「女儿红」……可这果酒发酵的时候丝毫差不得。温度高一点,发酵过头直接变醋;沾了杂菌,不出几日便浑浊发臭,一整坛尽数作废,我得亲自照看才行,不能假手他人。”
慕清寒轻轻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葫芦内汩汩作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那你做晚辈的,孝敬我很难吗?”
“还有最要紧的一桩,就是它急不得。”秦忌权当没听见,顿了顿:“新酿出来的葡萄酒,酸涩刺舌,果香散乱,根本入不得口,必须封入细陶深窖,静候数载,让里面的酸涩慢慢化开,果香与酒意揉在一处,方能柔和甘润。”
“……你不知道我挥手便可让独木成林吗?哪怕冬日栽下一粒葡萄籽,眨眼便能硕果累累。”
她这年纪,没有道侣,勉强也能算「寡居妇人」,整日借酒消愁,就算儒圣来了也说不了什么。
秦忌挠了挠头,不死心的继续辩解:“那还有葡萄呢?眼下这世道,葡萄本就稀罕。中原零星栽种的,大多都入了皇宫和富户,就算你能弄到,那果肉质量也不佳,我一个劲的吹嘘,到时候你尝完,觉得味道一般般,那我岂不是颜面尽失?”
“……”
“葡萄最好的种植区域就是西域,那西域又被佛门把持,你伸手过去,随手种出百亩……万一跟佛陀不睦,我岂不是就成罪人了?索性不说。”
慕清寒听完,重重点了点头:“懂了!”
“……”
秦忌眉眼舒展,随即露出轻松的笑容:“那就行!今日跟你许诺,便是把这些难处都盘算过了。往后你解决葡萄,别的事情我来负责,绝不拿酸浆搪塞你!”
“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就是心虚而已……”
“???”
秦忌脸上的笑意一僵,满眼错愕。
“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宋昭宁?你对楚瑶都没有这样吧……既喜欢年长的又喜欢人妻,未免也太贱了!那可是你嫂嫂,儒家的仁义道德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胡说八道!我对姑娘们个个都很温柔,只是方式方法不同而已。”
姑姑一贯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
你越是恭顺,她就越是得寸进尺,所以秦忌才屡屡那么粗暴。
再者……丰腴的触感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谁见到了不想扇两巴掌?
慕清寒淡淡颔首:“果然是图谋不轨。”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秦忌抓狂。
“当你拼命想要解释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心虚了……就像我现在说你对什么阿猫阿狗很好,你只会不屑的嗤笑一声,连半句解释都懒得费。”
“???”
秦忌懒得跟她辩驳。
沉默不代表默认,但她非要觉得他是默认,那也没问题。
所谓公平,就是每个人得到的东西相同。
所谓公正,就是多退少补。
愚蠢的小媳妇需要更多的关爱,才能勉强生存下去。
很难想象自己没入京的时候,崇宁没有理由天天来公主府,宋昭宁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和勇气跟姑姑亲近。
那她每日能做的,除了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无非就是跟在崇宁身后擦屁股……万一崇宁摔了碰了,太子说不定还要苛责。
可怜。
秦忌倒是希望她能够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坏女人,这样仗着太子妃的身份,至少不会过得太艰难。
慕清寒冷哼一声,说道:“你若不喜欢一个女子,便不应该对她太好,否则这笔情债,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掐指一算,萧芷、岳缨、知夏、雪见,徐棠……还有跟你勾搭不清的楚瑶、宋昭宁和谢婉儿,你算算你欠下多少了?还有那个姓沈的小丫头……这种事情上,你还真得学学你爹。你娘就不行,当年女扮男装的时候,对她一见倾心的女子更多,但最后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实在是很没有良心,哪怕坦白呢?也省得人家一直惦念~~”
“前面几个暂且不提,后面三个勾搭不清是从哪里来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非要我说就没意思了……”
“???”
秦忌不服气,严词反驳:“萧芷、岳缨也好,知夏、雪见也罢,她们对我都还不错,那真心换真心……我对她们好,有错吗?”
慕清寒面无表情:“没错。”
“徐家姑姑为了救我,连清白都不顾,那我对她负责,有错吗?”
慕清寒摇摇头:“也没错。”
秦忌满意的点点头,又道:“那我和姑姑、宋昭宁、谢婉儿平常有所接触,与人为善也有错吗?难道非得恶言相向才行?”
慕清寒望着他,淡淡开口:“如果有一天,萧芷、岳缨嫁了人,新郎不是你……知夏、雪见也被许了亲,你能保持平常心吗?”
“你这是什么话?谁被戴绿帽子能平常心?”
“那徐棠若是从此之后和你划清界限,另择旁人呢?”
“这不还是绿帽子?”
“很好……那要是有朝一日,楚瑶挺着大肚子,宋昭宁挺着大肚子,谢婉儿也挺着大肚子……你能心无波澜,并且替她们感到高兴吗?”
“……”
秦忌认真想了想,难免垂头丧气。
”我是禽兽。”
“乖~~”
慕清寒满意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孺子可教。”
“但男人看到漂亮姑娘都会有独占欲的,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秦忌嘴硬,然后转移话题:“所以你到底帮不帮?”
“我说了,道尊不能做这种事,落了身份。”
“……”
秦忌点点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强求就没意思了,会让慕清寒觉得自己咄咄逼人……于是转身离开。
就可怜小媳妇熬一晚上吧。
慕清寒看着他的背影,少年人的脊梁挺得笔直,一眼就能瞧出其血气旺盛。
“……给你一炷香。”
慕清寒漫不经心的清冷嗓音,冷不丁在身后幽幽响起。
秦忌一愣,转头看去:“啥玩意儿就一炷香?”
“……”
慕清寒不答,只是拎起酒葫芦,指尖遥遥朝前一点。
秦忌满脸狐疑的转过身去,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致在空气中模糊了一瞬,漾开层层涟漪。
那座破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华美」的寝室。
秦忌愣了愣,随后,臀部迎来重重一脚。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