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码头。
带着浓重的鱼腥味。
张麻子这句“剥削咱们的血汗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周围那些其他船队、今天空手而归的渔民们。
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眼红。
嫉妒。
是人性的通病。
看着李平安的人一网捞了四千多块,分红发了几十块。
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兜。
张麻子的话,莫名地契合了他们阴暗的心理。
“张麻子说得也有道理啊。”
“船老大拿得是太多了。”
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杨建国气得青筋暴起。
“放你娘的屁!”
“这船是谁买的?”
“油钱是谁出的?”
他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李平安伸手拦住了他。
他脸上没有丝毫愤怒。
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建国,退下。”
李平安往前走了一步。
面对满身酒气、眼神狂乱的张麻子。
“张麻子。”
“你说我剥削你。”
“那咱们今天就把这笔账算清楚。”
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后面做账的王佳佳。
“佳佳。”
“把上个月的账本拿出来。”
“念给大家听听。”
王佳佳抱着厚厚的账本走上前。
清脆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
“张麻子。”
“上个月出海十五次。”
“迟到三次。”
“偷拿船上备用淡水换酒喝两次。”
“最严重的一次,在值夜班时睡觉,差点导致渔船撞上暗礁!”
王佳佳合上账本。
冷冷地看着他。
“即便这样。”
“平安哥念你家里有老小。”
“上个月你走的时候,依然足额给你发了四十块钱的工资。”
“一分没扣!”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
出海值班睡觉,这是大忌。
按规矩,这种人直接打断腿扔下海都不冤。
李平安居然还发了工资?
张麻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还在强词夺理。
“那又怎样!”
“你们今天一网就赚了几千!”
“给我四十块算什么?”
“大头还不是进了他李平安的口袋!”
李平安冷笑一声。
“好。”
“那就谈谈大头。”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渔民。
声音洪亮,字字诛心。
“我问你们三个问题。”
“第一!”
“这艘八十马力的铁壳船,价值八万块!”
“买船的钱,是我李平安一分一毛攒出来的!”
“你们谁出过一分钱?”
人群死寂。
“第二!”
“每次出海,柴油钱、网具损耗、补给食物。”
“哪怕空军回来,一趟也要大几百块的成本!”
“这成本,如果亏了,是你们担,还是我李平安自己咬牙垫上?”
一些老渔民低下了头。
他们当然知道出海是有成本的。
船老大要承担全部风险。
“第三!”
李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威压。
“海上风大浪急!”
“如果船沉了。”
“如果碰上了海盗。”
“如果人死在海里!”
“谁来赔船?”
“谁来养活你们的老婆孩子?!”
这三个问题。
像三记重锤。
狠狠砸在每一个渔民的心口。
张麻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没有承担风险的胆量和资本。
“我李平安拿大头。”
“因为我把命、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艘船上!”
“我给你们发分红,是因为你们出了力气!”
“这叫公平交易!”
李平安走到张麻子面前。
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厚厚文件。
“说我剥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他将文件展开。
展示给所有人看。
“今天早上。”
“我刚去市里,跟保险公司签的合同。”
“只要是跟我李平安签了正式合同的核心船员。”
“由我公司全资出钱。”
“给每人买一份【商业意外险】!”
“不管是伤了、残了,还是死在海里。”
“保险公司加上我李平安。”
“最少赔付一万块钱给你们家里!”
“保证你们老婆孩子这辈子衣食无忧!”
轰!
整个码头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块钱!
在八十年代。
一条人命在海上通常也就赔个几百上千块。
李平安居然自掏腰包给船员买一万块的保险!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仅是钱。
这是把船员的命当命看啊!
“平安哥!”
“啥也别说了,以后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杨建国带来的那些船员激动得眼眶通红。
周围其他船队的渔民。
看着李平安的眼神,彻底从眼红变成了疯狂的向往。
跟着这样的老板。
赚得多。
风险有人担。
死了都有人养家。
还图什么?
张麻子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彻底傻了。
他原本想煽动情绪闹事。
结果李平安反手扔出一个“商业意外险”的王炸。
直接把他所谓的“剥削论”轰成了渣。
没有人再理会张麻子。
他被几个愤怒的渔民像赶野狗一样赶出了码头。
李平安将文件收好。
冷眼看着这一幕。
打压一个酒鬼没意思。
借着酒鬼的嘴,彻底确立自己在县城渔业的规则制定者地位。
这才是他的目的。
经此一役。
平安渔业成了所有渔民削尖脑袋都想进的圣地。
他的好运让人眼红。
但他的手段和胸怀,让所有眼红的人,连嫉妒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夜深了。
李家大宅。
李平安坐在堂屋的煤油灯下。
翻看着王佳佳送来的账本。
外面海风呼啸。
“哥。”
“还没睡呢?”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建国推门走进来。
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和烟味。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倒水喝。
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图纸。
眼神亮得吓人。
“哥。”
“我这几天没怎么合眼。”
“我一直在想你白天说的话。”
“咱们不能总靠天吃饭。”
“海里的鱼再多,也有捞完的一天。”
他把油纸铺在八仙桌上。
展开。
上面用铅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方块和水流箭头。
画工很粗糙。
但逻辑非常清晰。
“哥。”
“咱们搞水产养殖吧!”
杨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不只是捕鱼。”
“咱们自己养!”
“我要建立一个,只属于咱们平安集团的,水产养殖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