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穴。”
李平安把海图摊在桌上，手指按住那个红圈。
杨建国站在旁边。
“哥，你听过这地方？”
李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前世，他在远洋圈里听过这个名字。
东海外缘有片怪海。
老渔民叫它龙穴。
不是因为那里有龙。
是因为那片海地形太邪。
海底落差大，暗流交叠，冷暖水团常年碰撞。
鱼群多，珍货多。
也吞过不少船。
“听过。”
杨建国脸色一紧。
“真有宝？”
“有。”
李平安看着海图。
“也有命。”
赵顺子挠头。
“啥意思？”
陈大爷坐在门槛上抽烟，缓缓开口。
“意思是，那里能发财，也能死人。”
屋里安静下来。
李平安将海图折起。
“杜老板盯上的不是我这几船鱼。”
“他要的是龙穴。”
杨建国咬牙。
“他想让哥带路？”
“对。”
“那咱不去不就完了？”
李平安摇头。
“不去，他会一直盯着。”
“盯船，盯家，盯若瑜和孩子。”
陈若瑜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平安。”
李平安转头。
“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了。”
她走进屋，手里还拿着给他缝好的布袋。
“你又要去冒险？”
李平安接过布袋。
针脚密实。
布料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不是冒险。”
“是把麻烦引到海上。”
陈若瑜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平安一时没接话。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平安，我知道你厉害。”
“可你也是肉长的。”
“你要是真出了事，这个家再大，我也住不下去。”
杨建国和赵顺子默默退到门外。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李平安抬手，替她把耳边散下来的发别回去。
“若瑜。”
“我前世欠你的，不是几顿肉，几件衣裳能还完。”
“这辈子我想给你的，也不是一套四合院，一艘船。”
“我要给你一个没人敢欺负你的日子。”
陈若瑜眼泪落下来。
“那你就更得回来。”
李平安把她拉进怀里。
她额头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沉稳的心跳。
外头风吹过窗纸。
屋里油灯压得很低。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襟，布料被攥紧又松开，像在跟心里的恐惧拉扯。
李平安低头，在她发顶停了片刻。
“我回来。”
“不骗我？”
“不骗。”
她抬头看他。
“那你带上这个。”
她把布袋塞进他手里。
“我给你缝的。”
“里面放了乐乐和琪琪的小红绳。”
“你要是怕，就摸摸。”
李平安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把布袋贴身收好。
“我不怕。”
“可我想摸。”
第二天。
李平安通过魏解放查到了杜老板的底。
魏解放在工商联办公室里关上门。
“平安同志，这人不好碰。”
李平安坐在对面。
“说。”
“杜老板本名杜文昌。”
“明面上做水产设备和勘探器材。”
“背后替北方一家资源勘探公司跑腿。”
“他们专门收集特殊海域、矿脉、沉船、珍稀资源的消息。”
魏解放压低声音。
“这种人不只会做生意。”
“他会用钱，也会用狠手段。”
李平安点头。
“多谢魏会长。”
“你要小心。”
魏解放看着他。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身后有家，有队伍，有一村子人盯着你。”
“我知道。”
李平安起身。
“所以这事不能拖。”
当天下午。
李平安放出消息。
平安渔业明早出海，去一处祖上传下来的宝地。
只要这一趟成了，船队年前奖金翻倍。
消息从码头传到镇上，再从镇上传进县城。
孙大海听见后冷笑。
“祖上传下来的宝地？”
“他李家祖上要真有宝地，还能穷成那样？”
心腹问。
“海哥，咱跟不跟？”
孙大海沉着脸。
“不跟。”
“现在盯他的人不是咱能惹的。”
“让杜老板去碰。”
“咱看结果。”
镇招待所二楼。
杜文昌站在窗边，听完手下汇报。
“祖传宝地？”
梁子低头。
“八成是故意放风。”
杜文昌笑了笑。
“故意也好。”
“他愿意动，就有机会。”
“这次不用小船。”
“把勘探船开出去。”
梁子迟疑。
“老板，动那艘船，会不会太显眼？”
“显眼才好。”
杜文昌转身。
“让他知道，我不是孙大海那种码头混子。”
“告诉他，我请他喝茶。”
“他要是不给面子，就带回来。”
次日清晨。
铁壳船离港。
杨建国在驾驶室里检查无线电。
“哥，按你说的，已经跟方所长那边留了口信。”
“说海上发现疑似走私船。”
“他们要是真动手，咱这边有后路。”
李平安点头。
“好。”
赵顺子站在甲板上，突然喊。
“哥，前面有船！”
一艘灰黑色改装勘探船横在航线上。
船体比普通渔船大得多。
甲板上立着卷扬设备和高压水管。
船尾挂着不属于渔船的器械架。
杨建国脸色一沉。
“这不是打鱼的船。”
无线电沙沙响起。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
“李老板。”
“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聊一聊龙穴的合作。”
船上兄弟全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拿起话筒。
“在哪喝？”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前方三海里。”
“开阔水面。”
“我们会派小艇接你。”
杨建国立刻摇头。
“哥，不能去。”
李平安按住话筒，低声说。
“我知道。”
他重新开口。
“可以。”
“我过去。”
对方笑了。
“李老板识时务。”
李平安放下话筒。
“建国，照他们说的航向走。”
杨建国急了。
“哥！”
“走。”
铁壳船向约定海域前进。
走到一半，海面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小黑！”
赵顺子惊呼。
神龟从水里探出头，疯狂撞击船侧。
一下。
两下。
它又迅速游向相反方向。
李平安心头猛地收紧。
【海洋的眷顾】传来尖锐的危险感。
前方水下不对。
那不是暗礁。
是人为放置的东西。
李平安当机立断。
“左满舵！”
杨建国几乎本能执行。
“左满舵！”
铁壳船猛地转向。
船员们差点摔倒。
赵顺子抓住栏杆大喊。
“哥，咋了？”
“跟小黑走！”
就在铁壳船偏离航线不到半分钟。
远处原定会面海域，海面下突然爆起一团巨大水花。
“轰！”
水柱冲天而起。
浪头拍得船身猛晃。
甲板上所有人脸色煞白。
杨建国额头冒汗。
“水下有炸药！”
“他们想炸咱？”
李平安看着远处水花落下，声音冷得吓人。
“不是想炸沉。”
“是想吓停，逼咱失控。”
勘探船甲板上。
杜文昌脸色阴沉。
梁子拿着望远镜，声音发紧。
“老板，他转向了。”
“他怎么会知道？”
杜文昌一把夺过望远镜。
远处铁壳船已经朝另一条水道冲去。
船侧那只黑色神龟若隐若现。
杜文昌眼神变得贪婪又阴狠。
“原来如此。”
“他不是有设备。”
“他有活物引路。”
梁子问。
“老板，怎么办？”
杜文昌拿起对讲机。
“计划失败。”
“b计划启动。”
“追。”
“今天必须把李平安带回来。”
勘探船柴油机轰鸣。
灰黑船身破浪而出。
李平安站在铁壳船船头，海风打在脸上。
小黑在前方劈开水线。
身后，勘探船越追越近。
杨建国在驾驶室里吼。
“哥，他们追上来了！”
李平安抬手指向前方那片翻涌的暗水。
“全速。”
“进龙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