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板,先过秤。”
李平安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车厢板。
“鱼离水久了,价就掉了。”
冯远山哈哈一笑。
“你小子发财了还这么稳。”
“行,过秤!”
福海阁的采购立刻带人抬秤。
县城码头原本就热闹。
此刻听说李平安一船爆仓,半个码头的人都围了过来。
鱼贩子、饭店采购、挑担的小商贩、看热闹的闲人,把卡车围得水泄不通。
杨建国站在车厢上,嗓门像铜锣。
“别挤!”
“谁再伸手乱摸,手给你拍肿!”
赵顺子抱着一筐黄花鱼往下递,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让让,都让让。”
“这鱼金贵着呢!”
第一筐黄花鱼上秤。
冯远山身边的账房低头记数。
“野生大黄花,一百三十六斤。”
人群哗的一声。
“一筐就一百多斤?”
“这得多少钱啊?”
第二筐。
“带鱼,二百零八斤。”
第三筐。
“黄花鱼,一百五十九斤。”
第四筐。
“沙丁鱼,三百四十斤。”
一筐接一筐。
秤砣来回挪。
账房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魏解放也被人喊来了。
他刚挤进人群,就看见堆成小山的渔获,整个人愣在原地。
“李老弟。”
“这都是你今天一趟捞的?”
李平安点头。
“新船首航,运气还行。”
魏解放指着那一车鱼,半天没接上话。
运气还行?
这要叫运气还行,那别人一辈子出海都像闹着玩。
冯远山在一旁笑骂。
“你别听他谦虚。”
“他这是把海里的财神爷请上船了。”
魏解放看向李平安的眼神越发郑重。
他早知道李平安能赚钱。
可这不是一般能赚。
这年轻人已经有了搅动一县水产市场的本事。
又过了两个小时,所有渔获清点结束。
账房拿着算盘,手都有点抖。
冯远山问。
“总数多少?”
账房咽了口唾沫。
“按冯老板给的收购价,再加一成鲜货补价。”
“总共……”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平安。
“两万三千元。”
码头瞬间炸了。
“多少?”
“两万三?”
“我的天爷啊!”
“我不吃不喝干到死,也挣不了这么多。”
杨建国也愣住了。
他知道这一趟值钱,可没想到这么值钱。
赵顺子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建国哥。”
“咱这是发财了?”
杨建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把嘴闭上,别给哥丢人。”
李平安脸上没什么夸张表情。
他只看着冯远山。
“冯老板,这批货你吃得下?”
冯远山笑了。
“吃得下。”
“我不光自己吃,还能送市里、省里。”
“你这批野生货,明天就能摆上好几家大饭店的桌。”
“以后你所有上岸的好货,我福海阁都优先收。”
“价格在市价上加一成。”
魏解放在旁边插话。
“平安同志,咱也得留点给县里供应。”
“这好东西不能全往外走。”
李平安笑了笑。
“魏会长开口,肯定留。”
冯远山立刻拍板。
“行,县里各单位要招待用货,平安这边优先供应。”
“剩下的,我来消化。”
话音刚落,远处又有人挤了进来。
是县报的记者。
这人前阵子拍过李平安为姐姐撑腰的事,早就记住他了。
“李同志!”
“听说你今天一网捞了几万块的鱼?”
“能拍张照吗?”
李平安皱了皱眉。
他不爱这种事。
可转念一想,他马上要南下羊城,也要跟船厂谈大合作。
名声不全是坏事。
名声大了,有些人动他之前,也得掂量掂量。
“拍可以。”
“别写得神神叨叨。”
记者连忙点头。
“放心,咱写勤劳致富。”
杨建国带着船员站在渔获旁边。
闪光灯亮起。
“咔嚓。”
“再来一张!”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渔神!”
“李平安就是渔神!”
立刻有人跟着喊。
“龙王爷赏饭吃啊!”
李平安脸色一沉。
“别喊这些。”
“我是渔民,不是神。”
人群安静了一下。
魏解放立刻接话。
“对,平安同志这是靠本事,靠胆识,靠新船新技术。”
“大家都学学。”
李平安看了一眼魏解放。
这个人会说话。
能把玄乎事往先进生产上靠。
这对他是保护。
货款很快结清。
一捆捆大团结装进帆布包。
围观的人眼睛都直了。
李平安没有把钱收起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抽出一部分。
“建国。”
“在!”
“今天首航,船上每个兄弟奖励一百。”
船员们全傻了。
“一百?”
“哥,真给一百?”
“我一年也攒不下一百啊!”
李平安又抽出五捆,递给杨建国。
“你是大副,今天指挥有功。”
“五百。”
杨建国没接。
“哥,我不能要这么多。”
“拿着。”
李平安看着他。
“我说过,跟着我干,不让你们白冒险。”
“以后平安渔业就这个规矩。”
“船赚得多,兄弟们就分得多。”
“谁出力,谁拿钱。”
杨建国眼眶发红,双手接过钱。
“哥,我记住了。”
船员们拿到奖金,一个个手都在抖。
围观渔民羡慕得脸发绿。
“人家出一趟海,船员就拿一百。”
“早知道我也去求李平安收我了。”
“现在想进他的船队,门槛可高了。”
人群外围。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阴影里。
他穿着不合季节的灰色风衣,手里拿着小本子。
他记下铁壳船的马力、船员人数、渔获种类,又在“李平安”三个字下面画了两道线。
随后,他转身离开码头。
李平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
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后。
杨建国凑过来。
“哥,咋了?”
“没事。”
李平安收回视线。
“收钱,回去。”
他们刚要上车。
一个酸溜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不就是运气好撞上鱼窝子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