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市里，东方红造船厂。
这是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国营大厂，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耸立在江边。
焊枪的火花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和铁锈味。
李平安带着杨建国，还有特意从村里请来的老船工陈大爷，走进了厂长办公室隔壁的技术科。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造船厂的总工程师，姓王，满头白发，戴着厚厚的啤酒底眼镜。
王总工打量着眼前这三个穿着普通、满身海腥味的乡下人，眉头微微一皱。
“你们想买船？”
“去供销科问，技术科不管销售。”
他很不耐烦地摆摆手。
李平安没有走，反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王总工，我们不买现成的。”
“我们想自己出图纸，让你们厂代工造一艘新船。”
王总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们出图纸？”
“年轻人，造船是科学，不是你们渔民随便画画就能下水的。”
“别胡闹了，出去吧。”
李平安没废话。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卷牛皮纸，在王总工的桌子上铺开。
“王总工，您先看看这个，再赶我们走也不迟。”
王总工轻蔑地低头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几乎贴在图纸上，双手死死按着桌边。
这图纸画得不算规范，但里面的设计理念超前了整个时代。
“双尾轴设计？”
“抗浪球鼻艏？”
“底部分舱水密结构？”
王总工越看越心惊，呼吸都急促起来。
“还有这个，双柴油机备用动力系统布局……”
“这……这能极大提高远洋航行的燃油效率和抗风浪性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平安。
“这是谁画的？！”
在这个八十年代初，国内的渔船大多还是单轴单桨，抗风浪能力极差。
李平安图纸上的东西，至少领先了现在十年。
“我画的。”
李平安语气平静。
前世他拥有庞大的远洋船队，对各种船只的构造早已烂熟于心。
“不可能！”
王总工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一个渔民，怎么可能懂流体力学和动力舱布局？”
李平安站起身。
他不仅懂，他还准确指出了东方红造船厂目前主推的“江海1号”渔船的三个致命缺陷。
“你们的江海1号，吃水线设计偏高，重载下转弯极易侧翻。”
“甲板排水孔孔径太小，遇到八级浪，排水不畅会导致船头下沉。”
“动力舱散热设计不合理，长途满载运行必然过热停机。”
李平安每说一句，王总工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几个缺陷是他们内部刚发现的难题，连厂长都急得焦头烂额。
这个乡下年轻人竟然一眼看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气场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造船厂的周厂长。
“老王，吵什么呢？”
王总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拿着图纸冲过去。
“厂长，你看这个设计！”
“如果能造出来，绝对能填补国内中型远洋渔船的空白！”
周厂长听完王总工的汇报，再看向李平安时，眼神彻底变了。
他不再把李平安当成来买破船的渔民。
而是一个潜在的、能带来技术革新的巨大合作伙伴。
“李老板。”
周厂长亲自给李平安倒了杯水。
“你这份图纸确实有极高的价值。”
“你希望怎么合作？”
李平安开出筹码。
“我出图纸的独家使用权，并全资支付造船费用。”
“你们厂负责把第一艘试验船给我造出来。”
“只要船下水试航成功。”
李平安竖起一根手指。
“后续，我会下至少十艘同样的订单。”
十艘！
周厂长和王总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惊天大单。
足够让整个造船厂吃三年了。
“好魄力！”
周厂长激动地拍板。
但他随即面露难色。
“李老板，造这艘新船，普通的钢材不行，必须用特种钢。”
“而且为了匹配你的双轴设计，必须进口两台德制的柴油发动机。”
“这些东西，光有人民币买不到。”
周厂长叹了口气。
“我们需要极高的预付金，更需要外汇指标。”
“厂里今年外汇配额早用光了。”
杨建国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厂长，外汇是啥玩意？不能拿钱换吗？”
“换不到的，这是国家管制的。”周厂长摇头。
会议室陷入死寂。
在这个年代，外汇指标比金子还难搞。
就在周厂长以为这笔生意要黄的时候。
李平安却神秘地笑了。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好衣服的扣子。
“钱不是问题。”
“外汇，我也能解决。”
周厂长震惊地看着他。
“你一个内陆县的渔民，去哪搞外汇？”
“这您就别管了。”
李平安伸出手。
“周厂长，你们准备好船台和技术骨干。”
“一个月内，我带资金和外汇回来签合同。”
走出造船厂。
杨建国忍不住问。
“哥，咱哪来的外汇啊？这不是吹牛吗？”
李平安摸了摸贴身布包里那颗圆润冰凉的夜明珠。
在内陆，这东西只能卖个黑市价。
但如果拿到能接触国际市场的窗口。
那些港商、外商，会为了它疯狂。
“建国。”
“去买火车票。”
“哥，去哪？”
李平安看着南方，眼神深邃。
“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国际大都市。”
“咱们下一站。”
“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