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愧疚感瞬间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景玉山猛地回过神来,顾不得身体刚复苏时的虚弱,踉跄着就要往外冲:“大人!属下有极要事在身,少主安危未卜,请容属下一去!”
风火武馆经不起第二次打击了。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动之际,身后那道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有两个字,却如同定身咒一般,让景玉山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方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景玉山保持着转身半截的姿势,僵硬地扭过头。
这个动作对于一把老骨头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
幻觉?
一定是昏迷太久,脑子还没转过来。
自家少主身后确实有一位大宗师庇护,那是个名叫方文的女子。
可眼前这个男人嘴里喊出的名字,分明是“方凡”
两个名字读音相似,却天差地别。
怎么可能?那个神秘莫测的少主,难道还能变出第二尊大宗师不成?再加上此前听闻的九位宗师,这完全违背了他几十年来对武道界的认知。
中年男子并没有在意景玉山那副见鬼般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我的主人,名叫方凡。”
那名字像是一记闷雷,在景玉山空白的脑海里炸开。
中年男人似乎担心他反应迟钝,又特意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字字清晰,再也无法逃避——方凡。
这两个字,怎么听都像是某个巧合的误会。
景玉山喉结滚动,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故意装出一副伤势复发、气息不稳的模样。
他掩唇轻咳两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沙哑地问道:
“风火武馆……馆主方凡?”
问出这句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可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却推着他向前一步。
下一秒,眼前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
那个动作虽轻,却在景玉山心头砸下了千钧之重。
看来,没错了。
巨大的震惊如海啸般袭来,景玉山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昏过去该多好?哪怕只是短暂地逃避片刻也好,可偏偏清醒着承受这一切,实在太折磨人了。
他不再言语,身形踉跄地转向旁边的梨木椅。
刚醒来的身子虚弱不堪,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斜斜,若是旁人看去,甚至会觉得这份狼狈中透着几分滑稽。
直到背部贴上冰凉的椅背,景玉山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长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面前的中年男子,再次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
“你口中所说的方凡,可是江海城风火武馆的主人?父母双全,尚有一个妹妹……也是那人?”
“是。”
短短一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景玉山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整个人顺着椅背缓缓滑落。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口中喃喃唤出的,不再是尊称,而是那个尘封已久的身份——
“少主……”
无人知晓,在这具看似昏厥的躯壳下,他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看着彻底失去意识的老人,中年男子暗自叹息。
或许,过早透露主人的名字,并非明智之举。
“主人,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他在虚空中低声询问。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房间中空无一人,唯有空气在流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风火武馆内。
方凡通过精神链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唤醒的老人又被自己“吓”
晕,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本想逗弄一下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没想到用力过猛。
回想刚才的战斗,更是让他心情复杂。
原本派遣众强者前往涅盘基地,却意外遭遇伏击。
那些潜伏在江海城的鼠辈趁虚而入,手段狠辣,甚至不惜摧毁混乱之都的赤炎势力来制造混乱。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方凡精心饲养的昆虫军团在面对这些敌人时,展现出了近乎碾压的优势。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远超他的预期。
就在他沉浸于战果分析时,监控画面显示景老竟奇迹般地苏醒,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乌龙。
思绪回转,方凡冰冷的指令在脑海中响起,同步传达至中年男子耳中:
“将景老带回风火武馆。”
“顺便请最好的医师,彻查其体内是否有暗伤隐患。”
话音落下,中年男子动作轻柔地将昏迷的景玉山抱起,身影消失在阴影之中。
“留下六个把守大门,你们三个随我进去。
涅盘那边绝不能有差池。”
中年男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侧身让开一步,门口那九尊如铁塔般耸立的宗师级护卫中,三人无声滑出,如同鬼魅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夜色浓稠如墨,风火武馆内死寂一片。
突然,一道毫无波澜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冷得像冰棱碎裂。
“景老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
方凡伫立在阴影深处,目光幽深。
脑海中不断翻涌着那些未解的谜题:那些诡异的鼠患,难道并非今日独有?今天清理掉的,究竟是全部灾厄,还是这江海城恐怖 ** 的冰山一角?
无数个问号悬而未决,一切答案,只能等景玉山醒来后揭晓。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老人睫毛颤动,意识从混沌中艰难回归。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那张正挂着温和笑意注视着他的脸——正是刚才那位气场恐怖的中宗强者。
“主人,景老醒了。”
一道恭敬的声音适时响起。
景玉山还没完全理清思绪,便见自己的少主方凡缓步走到床边,语气关切:“景老,感觉好些了吗?”
“少、少主……”
景玉山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身子止不住地打颤:“老奴……老奴真的受不住了啊!这惊吓比惊喜还让人心悸!”
他哪里是身体不适,简直是世界观崩塌。
谁能想到,自己侍奉的主子,背后竟站着如此恐怖的人脉?那位连他都感到窒息的中年大宗师,竟然只是自家少主的手下听令者?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通了。
难怪之前面对定天武馆的疯狂袭击时,少主不让他插手。
原来是有这般底牌护身,根本不需要一个老朽去添乱。
那帮找死的家伙,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方凡看着眼前这位快要吓破胆的老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一波装逼确实有点过火,毕竟景老看到的,仅仅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更深层的力量尚未展露。
待景玉山勉强稳住心神,方凡才收起笑意,切入正题。
“景老,闲话少叙。
你之前提过,见过类似的老鼠祸患。”
方凡眼神锐利,直刺核心:“究竟是怎么回事?它们为何会变成现在这种怪物般的模样?”
听到这话,景玉山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仿佛被强行撬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老人一边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一边下意识地向四周扫视。
然而,这一眼扫过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股刚缓和一点的惊恐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房间里,除了少主和那位大宗师,哪里还有别人?
但此刻,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那股熟悉的昏厥感再度袭来,这一次,他是真怕再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逼仄的室内,暗流涌动。
景玉山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最终定格在两道身影上。
左侧是方文,右侧则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两人一左一右,宛如门神般死死护住那位神秘少主。
而在门口阴影处,还倚着一个佝偻的老者,满脸堆笑,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像个被遗忘的家仆。
景玉山心底微动,这老者岁数不小,早该颐养天年才对,竟还在这风口浪尖站岗?不过,他很快便将这点疑虑抛诸脑后,因为真正的震撼来自那位美妇。
就在刚才的分神间,他竟漏看了此人!
此刻细细感知,那股气息简直深不见底。
比起身旁的方文乃至那个沉默的男人,这位妇人身上的威压更为恐怖。
虽然看不清具体修为,但她周身涌动的生机旺盛得令人窒息,宛如一轮永不坠落的烈日,炽热的光芒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攀升了几分。
只有站在武道巅峰的人,才能窥见这等景象。
“又是大宗师……”
景玉山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惊涛骇浪。
算上方文,加上眼前这位不知名的高手,少主麾下竟已坐拥三位大宗级强者!
再加上那九位宗师精锐。
这一手牌打出来,足以让任何一级武馆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