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
江海城深耕多年,难道对地底潜藏的如此巨患毫无察觉?还是说,地底早已诞生出拥有极高智慧的操控者?
现实的残酷不容许他深究。
巨鼠发出一声尖啸,鼠群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
实力鸿沟过于悬殊,反抗显得苍白无力。
赤炎已陨落,失去了父亲庇护的涅盘,更是如风中残烛。
景明德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父亲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决绝。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战至最后一刻!
就在他即将踏入死局的刹那,天际骤然响起数道凄厉的尖啸。
苍穹变色,仿佛陨星坠世。
冲在最前方的妖鼠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被从天而降的毁灭性力量撕碎。
大地剧烈震颤,一个个巨大的陨石坑凭空出现,将恐怖的鼠潮瞬间淹没在烟尘与死亡之中。
大地在战栗,仿佛承受着来自苍穹的重压。
景明德被迫退至远处,烟尘迷蒙中,他隐约瞥见几道漆黑的身影,如定海神针般伫立在毁灭降临的前方。
恐怖的气浪骤然爆发,分不清是人是鬼,只觉神魂俱颤。
待尘埃落定,视线重归清晰,所有幸存者皆屏住呼吸。
十道人影静立于此,周身波动令人心悸。
那曾如陨星般砸落的毁灭一击,竟出自他们之手。
坑洞之中,血瞳妖鼠挣扎爬起,眼中只剩疯狂的嗜血欲望,扑向这突如其来的十位生力军。
为首一中年男子气度沉凝,众强者紧随其后,杀机毕露。
景氏兄弟刚从死寂中回魂,惊疑未定之际,局势已因这援军的介入而逆转。
那中年男子更是一人独挡巨鼠,拳风所过,空气崩碎,巨鼠躯干瞬间凹陷,凄厉惨叫声响彻夜空。
这股动静传遍混乱之都,引得各方势力高层惶恐聚议。
随着最后一声哀鸣,余孽尽诛,巨鼠头颅被那一拳轰得粉碎,彻底毙命。
赤炎之灾的根源,就此断绝。
看着眼前庞大的兽尸,景明德仍觉虚幻,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些东西……诸位可曾见过?”
他原本以为救兵是为除鼠而来,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了令他惊喜至极的回应。
“老夫昔日,倒是见过一二。”
“爹!”
景明德嘶吼一声,根本不顾及周身还在渗血的伤口,踉跄着扑向那道身影。
只见在两名护卫的死死搀扶下,原本被认为已经陨落的父亲景玉山,此刻正一步步踏入这片修罗场。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惊骇。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当家,终于从生死边缘挣脱,涅盘又有了主心骨。
“父亲……”
兄弟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景玉山的双臂。
景玉山并未多言,只是目光扫过满地的残肢断臂,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这两日,办得不错。”
他感觉很好。
那种被剑意侵蚀、折磨了他数十年的痛楚,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温润而霸道的新剑意,完美融合在他的神藏之中,随心而动,斩敌无匹。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层禁锢许久的境界壁垒已然松动——只要伤势痊愈,中级大宗师的门槛,指日可破。
实力与寿命的双重跃升,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疑惑随之而来。
明明记得自己在上一场死战中已化为飞灰,如今这具躯体为何完好无损?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视线触及前方那一排令人胆寒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僵硬。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瞬间将他拉回了几十年前那段尘封的血色记忆。
“你见过这些怪物?”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随着他的逼近,涅盘帮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脑海中仍回荡着方才那恐怖一击轰杀巨鼠时的毁灭声响。
那男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而在其身后,九道同样散发着凛冽杀机的人影静静伫立。
他们并非凡人。
这十人,正是方凡麾下的顶尖战力:那位曾被他豢养的七阶蚁王,以及另外九只六阶昆虫化形的强者。
今日奉命前来清扫战场,皆是方凡的意志延伸。
景玉山瞳孔微缩。
他在对方身上嗅到了一股令灵魂战栗的气息,翻遍记忆长河,却找不到任何交集。
这种莫名的既视感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此时显然不是攀谈的时候。
“将那些妖鼠的 ** 全部收好,尤其是核心部位,不得有误。”
景玉山强压下心头疑云,沉声下令,“请诸位贵客入堂口一叙。”
片刻后,气氛肃穆的厅堂内。
景玉山坐于主位,神色凝重地看向下方的众人:“赤炎势力虽遭重创,但妖鼠群势已衰。
不过,树倒猢狲散,剩下的那些魑魅魍魉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目光转向身旁的景氏兄弟,语气不容置疑:
“接下来,由你们兄弟二人出面,替我把这些跳梁小丑清理干净。
别让我失望。”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景玉山挥了挥手,将景明德二人屏退。
那眼神中的决绝,分明是在划清界限——接下来的局,这兄弟俩不必插手。
“父亲……”
景明德脚步踟蹰,满脸忧虑。
他深知父亲如今根基受损,实力大减,若真留下与那位大人独处,无异于待宰羔羊,任人鱼肉。
见儿子眼中惊惶,景玉山却是一笑,神色淡然:“傻孩子,你以为你留在此处,对方就会收手?凭你那点微末道行,拦得住他,还能挡得住他身后那一众如狼似虎的强者?”
话语虽轻,却字字诛心。
景明德闻言,只能咬紧牙关,躬身退去。
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喧嚣被隔绝在外。
九位宗师级别的供奉肃立门前,宛如铁壁铜墙,封锁了所有探视的可能。
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一老一少,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位大人,小儿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景玉山赔笑着开口,试图打破僵局。
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二字:“无妨。”
寒暄既毕,便是正题。
景玉山本想先抛出筹码,未曾想,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中年男人竟比他更沉得住气。
“奉我家主人之命,协助涅盘掌控混乱之都。”
男子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晴朗这般稀松平常的小事,“至于那些妖鼠作乱,纯属巧合,顺手为之罢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厅内炸响。
“咳!咳咳咳!”
景玉山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红。
待喘息稍定,他才故作镇定地拱手:“抱歉,在下旧伤未愈,有些失态……刚才没听清,敢问大人方才所言,可是要助我涅盘一统混乱之都?”
在这武道为尊的世界,强权即是真理。
莫说称呼一声“大人”
,便是跪伏在地也不为过。
对于眼前这位远超全盛时期威压的男子,景玉山自认没有反驳的资格。
中年男子并未因老人的质疑而动怒,只是再次重复,语调毫无波澜:
“奉我家主人之命,协助涅盘掌控混乱之都。
遇妖鼠乃巧合,顺手清理而已。”
这一次,景玉山是真的咳出血沫。
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他体内原本沉寂的气血。
狂暴的内息不受控制地游走,冲击着脆弱的心脉。
他死死按住胸口,直到那股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次,他听得真切。
景玉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身体的伤痛远不及内心的震撼半分。
“主人……”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打转,带着颤抖。
能让大宗师级别的存在甘居人下、俯首称臣的人物,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是某座超级城池的城主?还是某个横跨大陆的庞然大物的主宰?
如果是这样的大人物,为何会垂青于涅盘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势力?
九位宗师?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景玉山的天灵盖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
的一声抽气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并不是因为那中年男子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虽然单凭一人 ** 全场已足够骇人听闻,真正让这位老狐狸感到战栗的,是那个令人窒息的量级。
一位大宗师已是凤毛麟角,而整整九位宗师强者同时认主……这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简直深不见底。
景玉山那双浑浊的老眼剧烈颤抖着,脑海中那些关于风火武馆的碎片记忆疯狂翻涌。
就在不久之前,少主为了救援自己,导致风火武馆陷入绝境,生死一线。
若是那位少主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算现在活着,也唯有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