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淡然一笑:“师尊说得没错,弟子确可用此功证圣。
可那不过是个‘伪圣’,徒有其表,非弟子所求。
再者,三千大道皆通圣途,弟子岂能为一己之证,弃多宝师弟于危崖不顾?
有此金珠在手,纵有毁天灭地的因果缠身,也能一瞬涤净。”
通天教主深深颔首:“不愧是我截教首徒。这份胸襟气魄,旁人拍马难及。”
多宝道人亦连连点头,心中暗叹:换作自己,绝难做到。
这般磅礴天道功德,连圣人都要动容垂涎。
他并未伸手去接那金珠,只拱手肃然道:“大师兄,错是我犯的,劫是我招的,理当由我一人承下。
若您把这金珠赐我,哪是惩戒?分明是纵容!
就算弟子为截教肝脑涂地,也配不上如此殊荣。
请大师兄收回此物,借此功德登临圣位——
那时我截教双圣并立,洪荒之内,谁还敢欺我门庭?”
这话一出,通天教主心底悄然泛起暖意。
若门下弟子个个如多宝、如顾长渊,何惧诸圣暗箭?
可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未露半分波澜。
反而转向顾长渊,语气沉静:“多宝所言不虚——您这哪里是在惩处他,分明是暗中授勋。”
顾长渊却缓缓摇头,眉宇微凝:“眼下师尊或许真会以为,弟子此举是在抬举多宝师弟。
可待风波掀开、真相浮出水面,师尊怕是再难这般作想。
甚至……师尊还可能再度加封他,只因他为截教扛下的,远比弟子沉重百倍。
弟子所行,皆在光天化日之下,受万众仰望,得截教上下数万门人钦佩;
而多宝师弟所担的,却尽在幽暗深处,换来的却是满门唾弃、千夫所指。”
话音未落,他已将那枚功德金珠稳稳托入多宝道人右掌之中。
金珠甫一触肤,便如活物般悄然渗入皮肉,与血骨相融。
须臾之间,多宝道人掌心经络深处,竟悄然裂开一方自成天地的小界——山河初显,气机流转,俨然一方微缩乾坤。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几乎失声。
前日尚是大罗金仙,登临准圣尚需苦修亿万载;
可转瞬之间,境界跃至准圣初期,法则之纹已烙印神魂;
如今掌中竟生世界,此等手段,向来唯半步圣人或圣人才堪驾驭!
顾长渊目光如炬,开口道:“此珠助你开辟掌中世界,我为其命名——掌中佛国。
能炼至何等境地,全凭你自身悟性与机缘。
切记:今日你未曾见过我,亦未面见师尊。
权当此事从未发生,一切照旧,如常行事。
何时该你出手,自有玄机相召。”
事已至此,多宝道人再无推拒余地,只郑重颔首:“大师兄但请宽心,多宝不敢负所托,更不敢辜此厚恩。”
顾长渊一点头,袍袖轻扬,多宝道人身影已如雾散,刹那间归返洞府。
这一手,让他心头狂震——他已是准圣初期,却仍被大师兄随手挪移,毫无抗拒之力!
纵是半步圣人,也未必能如此举重若轻,唯有圣人方有这般气象。
他独坐洞府,苦笑一声,自嘲低语:
“我多宝,怕是洪荒最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了。
这点道行,竟妄图与大师兄争首徒之位;
还曾讥他不过天仙之流……
如今才知,在他眼里,我许连天仙都算不上。”
正自唏嘘,洞府外忽传来长耳定光仙清亮之声:
“多宝师兄!多宝师兄可在?”
多宝道人牙关一紧,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若非顾及大局,他恨不得当场撕碎此人!
强压怒火,他迅速敛去神色,恢复往日淡然,朗声道:
“进来。”
长耳定光仙跨步而入,躬身一礼。
多宝道人抬手虚扶,温言问道:“你不潜心修行,跑我这儿来,所为何事?”
长耳定光仙笑意盈盈:“师兄明鉴——如今顾长渊率截教众弟子奔赴逐鹿,襄助轩辕黄帝。
师弟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足令他永堕劫灰,再无翻身之日!”
多宝道人眉头一拧:“这话你已说过不止一次,结果呢?次次他风光无限,我却沦为笑柄。”
长耳定光仙毫不动容,反进一步:“先前确是师弟思虑欠周。
但此番不同——巫族试炼人族,乃天道亲设之局!
若大师兄插手,助蚩尤为胜,便是逆天而行,必遭大道反噬,万劫难逃!”
多宝道人心中冷笑,暗骂一句“蠢货”。
换作从前,他或许真信;可如今,他亲眼见过顾长渊挥手送人入界、掌中开国的威能——
拿凡俗算计去撬动一尊堪比圣人的存在?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眸光一亮,似被点燃:“果真良机!只是蚩尤胜算渺茫……
你既敢提,想必已有万全之策?”
长耳定光仙笑意更深,点头道:“师兄慧眼——巫族大军早已倾巢而出,直扑逐鹿之野。
可依师弟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毕竟蚩尤所敌,岂止轩辕一人?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截教!”
所以师弟我早把阐教的广成子、西昆仑的陆压道人全都请动了。
只要这两方势力一出手,轩辕黄帝必败无疑。”
多宝道人略一颔首,“你既已布下天罗地网,那贫道该担哪一环?”
他心里清楚,这等大事,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果然,长耳定光仙立刻抛出一枚棋子:“多宝师兄只需亲赴逐鹿之野。
届时截教上下弟子,自然以师兄马首是瞻——顾长渊远在轩辕帐中,岂能时时照应?
您这位截教二弟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统帅。
只消稍加引导,让众弟子临阵束手、进退失据,甚至彼此掣肘,便足矣。”
多宝道人目光微沉,“你是要贫道将截教的布防虚实,尽数透露于你?
好让蚩尤依势设伏,一一拆解?”
长耳定光仙忙不迭点头,“师兄一点就透!师弟话音未落,您已想全了。”
多宝道人心头一紧,几乎按捺不住,只想立刻飞报顾长渊,让他早作提防。
可转念想起顾长渊临行前的叮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贸然泄露,反会暴露自己。
但他已在心底咬牙立誓:
此局,绝不能让长耳定光仙得逞。
脸上却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
“好!那就一道静候,看他顾长渊如何在天罚之下,寸步难行、百般煎熬。
不过贫道若空手而去,怕是镇不住那些桀骜弟子。
他们嘴上恭敬,背地里未必服气;表面听令,暗地里只怕阳奉阴违、搅风搅雨。
要叫整个截教俯首听命,唯有一法——取师尊法旨。
不如咱们这就动身,去碧游宫面见师尊,请他颁下谕令,命贫道全权调度逐鹿战局。”
长耳定光仙心头一热——通天教主的法旨,就是调兵遣将的虎符,是生杀予夺的凭据!
当即拱手应声:“事不宜迟,师弟这就陪师兄登宫晋谒!”
多宝道人不再多言,袍袖一振,领着长耳定光仙踏云而出,直奔碧游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