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一垂,周身气机骤然翻涌,三道金轮次第浮现:
最先腾起的是力之法则,如山岳崩摧,沉雄厚重;
继而魔之法则升腾而起,黑焰翻卷,戾气冲霄;
最后,一道温润却深不可测的情之法则悄然凝现,似春水初生,又似血脉奔涌。
通天教主早知他身负力、魔二道先天法则,本不意外。
可当第三轮金光稳稳悬于顾长渊头顶时,饶是见惯风云的截教教主,也不禁瞳孔微缩,眉峰一挑。
“你何时又叩开了第三道法则之门?”他脱口而出。
顾长渊敛去三轮金光,笑意从容:“这情之法则,是弟子近日才真正参透的。”
通天教主摇头失笑:“既是自行悟得,照理该属后天所成。
可为师敢断言——你这情之法则,绝非后天所能孕育,分明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大道!
莫非你想告诉为师,你竟能把后天所悟,硬生生逆炼成先天之基?”
顾长渊坦然颔首:“师尊说得半点不差。弟子确有此能——反后天而证先天。
但这份本事,只限于自身,旁人哪怕再苦修千年,弟子也无力助其蜕变。”
话音未落,意思已然分明:我能行,却帮不了您。
通天教主长长一叹:“可惜啊……
若真能让金灵圣母他们也走这一遭,我截教怕是要横出数位圣人。
到那时,谁还敢踩着我截教山门耀武扬威?”
这话不假。
金灵圣母等人早已斩出三尸,只待一道契合的先天法则,便可顺势合道——
无需像通天教主这般,重炼三尸归元,耗尽万载光阴。
纵使成就伪圣,亦足撼乾坤。
可说到底,元始天尊也好,西方二圣也罢,哪个不是伪圣之身?
顾长渊听罢,嘴角一撇:“师尊,您该不会真信,我截教能满门圣人吧?
哪怕全是伪圣,天道怕也容不下——
不用等二师伯出手,天罚雷霆怕是当场就劈下来了。”
通天教主苦笑摇头:“为师不过是嘴上过过瘾,难道真不懂‘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
顾长渊心知肚明,只含笑点头:“师尊自然明白,哪用弟子点破。
不过……您最好还是备好酒坛子,指不定哪天,您亲手立下的截教,真就变成圣人扎堆的地方了。”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脸上已浮起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真有那一日,为师便亲自站在最前头,替他们扛下天道雷霆。
自家徒弟个个都是圣人,当师父的,脸上岂止有光?那可是金光闪闪!”
眼看他已开始幻想着身后站着十几位圣人的浩荡气象,
顾长渊只得深深吸了口气:“师尊,咱们还是先办正事——
您既已握紧亲情法则,打算何时动身闭关,融善尸入体?”
通天教主收起遐思,神色转为肃然:“即刻便入关。
善尸主德,承天功而立,与亲情法则天然相契,正是最佳引子。
融合一事,不出数年,必见分晓。
只是……恶尸该托付何道法则,倒让为师犯了难。
天下魔道唯此一道,如今已在你手中,为师总不能伸手讨要。”
顾长渊心知他绝不会真要,更不会接,索性直截了当:“师尊,恶尸未必非要至凶至戾的法则。
最难寻的,其实是那道能与您本心共鸣的‘自我之律’——它得贴着您的魂魄长,才镇得住执念。
至于恶尸……只要杀意凛冽、锋芒毕露,便算合格。
若不苛求极致,您手里的剑之法则,一样能压住它。”
通天教主默默点头:“这么说来,为师想登临大道圣人,路还远得很呐。”
顾长渊心头一怔——原来连师尊心中,也藏着这般炽烈的渴念。
圣人亦非无欲,只是藏得更深罢了。
他轻叹一声,声音低了几分:“师尊,洪荒至今,可有谁真成了大道圣人?
鸿钧道祖尚且为此不惜行卑劣之事……
可见天道圣人已是此界巅峰,不死不灭,万劫不磨。
若您真踏出那一步,这方天地,怕是连您的影子都容不下了。”
顾长渊话音刚落,通天教主眉峰倏然一压,眼神骤然锐利,似有电光在瞳底一闪而过。
他随即朗声大笑,声震碧游宫梁柱:“大师兄说得透亮!确实该多跟你这小子唠嗑唠嗑——指不定哪天你随口一句,就点醒为师一条大道!”
顿了顿,他袍袖一挥,周身气机已隐隐浮动:“眼下灵台清明,善尸将融,为师这就入关闭关。你自去忙你的,莫扰我清修。”
顾长渊朝他翻了个白眼,嘴上不饶人:“都说驴拉完磨才挨刀,师尊倒好,磨还没转半圈,就琢磨着炖驴肉煲汤了?
为保小命安稳,弟子思来想去——还是躲远些稳妥。免得哪日真被您顺手剁了,熬成一碗‘截教特供’。”
话没说完,人已转身迈开步子,箭也似的冲出碧游宫大门,靴底生风,生怕慢半拍就被一剑劈成两截。
通天教主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背影,胸中一时五味翻涌。
“你肩头担得太重,为师却还腾不出手替你扛一扛……
待我参透亲情法则,死李境界便能无限逼近天道圣人;届时若你遇险,我再以剑道熔炼恶尸——
倒要瞧瞧,谁敢动我通天教主的徒弟一根汗毛!”
顾长渊自然听不见这番低语,只一头扎进金鳌岛碧游宫地底深处。
此时地下静室之中,本该有两人盘坐于十二品净世白莲光晕之下,吐纳凝神、静修参悟。
可他刚踏进石门,眼前只剩东皇太一木然端坐,头顶混沌钟幽光流转——
龟灵圣母与碧霄早已踪迹杳然,连那朵白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长渊心头猛跳,抬手就要掐指推演,忽觉脊背寒毛倒竖!
一道凌厉金芒裹挟杀意,自后颈疾刺而来!
他眉头一拧,暗骂一声“哪个活腻的”,虚无画卷应念展开,金光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没其中。
画卷撕裂虚空,径直倒卷而回——
下一瞬,碧霄便被硬生生拽了回来,“砰”地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圈细尘。
顾长渊瞳孔一缩:“怎会是她?这丫头竟敢背后偷袭?”
他压下惊疑,冷声喝问:“交代你闭关苦修,你倒好,反手就是一记金蛟剪!
难不成真想把你大师兄剪成两截,拿去喂混沌钟?”
碧霄揉着摔疼的手肘,瘪着嘴仰头看他,委屈得眼眶微红:“大师兄下手也忒狠,差点把碧霄摔散架了!”
“你还敢喊疼?今日若不在金鳌岛,你骨头渣子早被碾成灰了!”
碧霄没当他是吓唬人——顾长渊真有这本事。
她冲他挤了挤鼻子,哼道:“我这不是想试试新练的手段么?
整个金鳌岛,除了师尊,也就您接得住我这一击!”
话音未落,一身修为轰然迸发——准圣中期的气息如潮涌出,压得地底石壁嗡嗡震颤。
顾长渊当场愣住,盯着她看了三息,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可没等他开口,背后恶风又起!
他身形一晃,原地残影未散,人已闪至龟灵圣母身后,右手精准揪住她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提溜过来,往碧霄身边一并排站好。
看着两张写满委屈的脸,顾长渊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合着是你们俩联手欺负我,倒像我欠了你们八百年的债?”
龟灵圣母斜睨他一眼,下巴微扬:“大师兄还好意思说?
把我和碧霄师妹困在这底下几百年,连海风都吹不到一口——这点委屈,难道还不许我们撒撒?”
顾长渊这才明白,原来怨气全在这儿憋着呢。
他长长叹气:“若没有当日罚你们面壁苦修,哪来今日准圣中期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