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母亲,岂能为求苟活,亲手吞食骨血?
只求圣人垂怜,收养我儿,便是晚辈此生最大所愿。”
她渡的是化形天劫——若成,便为人身;若败,则魂消魄散。
可人身不载牛胎,欲蜕凡躯,唯有以腹中三子为祭,引劫火淬体,方得一线生机。
无需圣人出手,她自己,便是那最痛的劫。
通天教主心知肚明,当下朝那母牛颔首示意。
“你血脉承自上古异兽翼牛,血统不凡。你腹中三子,确有资格拜入我截教门墙。”
话音未落,母翼牛眼中泪光涌动,喉间低鸣如泣,先朝通天教主深深俯首,随即昂首引颈,主动散尽生机——只为助三子破胎而出。
母躯倒地刹那,压顶劫云轰然溃散,如墨褪尽。
眼前只剩三头幼犊:一头雪白似霜,一头赤纹如焰,一头青斑若雾。
就在此时,通天教主眉峰微扬,察觉谷中竟浮动着一缕凝而不散的法则之息。
他抬指轻点虚空,金芒迸射,直贯那头大白牛眉心。
金光入体,封印骤裂,浩荡记忆如洪流倾泻,尽数灌入其识海深处。
这白牛正是夔牛转世之身,亦是通天教主此行所寻之人。
原本轮回携忆而生,只因初诞神魂未稳,前世印记尚在蛰伏;如今得圣人点化,灵台豁然清明,立知己身来历。
它前蹄重重叩地,声音清越而恭:“师尊在上,这两位乃弟子长兄与幼弟,恳请恩准,随弟子同赴金鳌岛碧游宫修行。”
通天教主颔首:“你既重入轮回,为师自不能再令你为坐骑。
你这位兄长,气韵沉厚,与我有缘——便由他代你执辔,充我座下灵骑。
至于你那幼弟,根骨寻常,纵入碧游宫,至多修至天仙之境。
但既已应允你今生之母护佑三子,为师岂会食言?”
夔牛转世闻言,心头狂喜,忙再拜谢:“师尊慈悲!弟子三人初临尘世,还望赐名以正本源。”
通天教主刚欲开言,忽闻远处传来一声朗笑:“师尊且慢——这命名之事,不如交予弟子来办?”
顾长渊踏风而至,步履未停,脸上已堆满笑意。
通天教主摇头失笑:“你倒来得巧。莫非信不过为师,连几个名字都拿捏不准?”
顾长渊拱手赔笑:“师尊这话可冤煞弟子了!
原是怕惊扰圣驾,才紧赶慢赶奔来代劳——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只得替他们起个名号罢了。”
通天教主莞尔:“怕是早把名字想好了,才巴巴赶来抢这差事吧?
名字而已,真有那么要紧?”
顾长渊笑而不答,只点头道:“名号不过叫法,唤作‘狗剩’也无妨。”
通天教主心知他藏了盘算,却也不戳破,只挥袖道:“罢了,快些定名。为师还要带他们回山。”
顾长渊转身凝望三犊,目光如刻:
“你前世为师尊座下夔牛,今既由长兄承续鞍鞯之任——
便赐他名为‘奎牛’。此‘奎’非彼‘夔’,一字之别,境界迥异。
你,则以‘牛’为姓,取‘力拔山兮’之意,名唤‘大力’——今后便是牛大力,亦称大力牛魔王。
你幼弟,赐名‘牛如意’,愿他一生顺遂,无灾无劫,莫枉送性命。”
三犊齐齐伏首,欢喜雀跃,浑然不知这三字落定,便已牵动命格经纬。
此时顾长渊探手入怀,取出一只青玉葫芦,倾出一滴赤金精血。
他袍袖一扬,血珠腾空,倏然没入奎牛额心。
“要承圣人之驾,你眼下这点底蕴,尚嫌单薄。
今日借麒麟真血,为你洗髓易筋,再造根基。”
血光入体,奎牛筋骨暴鸣,身形暴涨三倍,皮毛泛起鳞纹,周身蒸腾出古老威压,似有麟影隐现。
通天教主抚须而赞:“你二师伯座下四不像,乃始麒麟亲裔。
可它身上那点麒麟气息,竟远不如这奎牛醇厚——莫非……此血,出自始麒麟本源?”
顾长渊指尖轻点,天麒麟瞬息现身,耷拉着耳朵,委屈嚷道:
“上清圣人!您可得管管这混账徒弟!
我好歹是他坐骑,他倒好,硬逼我割血喂牛,哪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
通天教主见状,早已了然——天麒麟本是麒麟气运所凝,万灵之首,纯血之源。
论血脉之正、精魄之粹,始麒麟亲血,亦难与之比肩。
他含笑望向顾长渊,后者却抬脚踹了天麒麟小腿一下,压低声音道:
“当着师尊面告状?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
一滴精血,百年便可补足;再敢哭穷耍赖,立刻打发你回山脚磨坊拉石碾!”
这一下天麒麟立马蔫了,哪还敢朝通天教主告顾长渊的状。
“主人息怒!我刚才不过是想让上清圣人掂量掂量,那滴麒麟精血究竟有多金贵!”
顾长渊心里门儿清——自家这几个活宝,一个比一个嘴碎、一个比一个爱显摆,哪用得着多费口舌掰扯?
他甚至有点暗自庆幸:幸亏撞上的是这头嘴欠却还算识相的天麒麟,要是换成那六只聒噪不休的六合凤凰……光是想想那震耳欲聋的鸣叫,顾长渊脑仁就隐隐发胀。
当下他抬手一挥,语气轻快:“这次的事,我权当没发生。
回头给你放个长假,回金鳌岛闭关静修,好好打磨筋骨。
哦对了,那几只母凤凰可念叨你许久了,这趟回去,记得陪她们说说话、散散步,别光顾着打坐。”
一提六合凤凰,天麒麟尾巴尖儿都僵住了,浑身汗毛倒竖。
“主人!我不乏,真不累!休假的事儿,万万使不得!
再说了——您可是人族圣皇,出行若连个像样的坐骑都没有,岂不让人笑话?”
通天教主在一旁瞧得直摇头,脸上写满无奈。
只得摆摆手道:“你们主仆自个儿磨合去吧,为师这就带他们回金鳌岛碧游宫。”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奎牛,那青皮神牛便稳稳踱至身前。
他翻身跨上牛背,携着牛大力与牛如意,扬蹄便往金鳌岛方向奔去。
夔牛皮绷成的战鼓、太阴之精铸就的铜锣一齐敲响,轩辕黄帝麾下将士顿时有了主心骨。
纵使浓雾翻涌如浆,军令仍能穿透混沌,一声鼓点、一记锣响,便是号令千军的雷霆。
大军气势如虹,锋芒所向,直逼蚩尤腹地,眼看就要一举犁庭扫穴。
偏在此时,蚩尤急召雨师布雨——霎时间黑云压顶,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将士们泥足深陷,寸步难行,更遑论乘势追击。
虽未损兵折将,可一时之间,轩辕黄帝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战机流逝,束手无策。
两军自此在逐鹿之野陷入胶着,僵持不下。
而奉天庭之命驰援的女魃,因天生火脉,竟在鏖战中不断吞噬战场煞气。
躯体悄然异变,终成旱神之躯——面容枯槁狰狞,所过之处草木焦卷、河床龟裂,千里沃土顷刻化作赤地。
女魃与应龙相对无言,悲恸难抑;轩辕黄帝亦只能攥紧拳头,仰天长叹。
最后只得转向金光仙,声音低沉:“师尊,求您救救女魃!”
金光仙长叹一声:“大师兄早有断言——破蚩尤迷雾大雨,唯二法可行:
其一,妖族太子金乌临空;其二,旱神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