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瞳孔骤缩：“你确定没看岔？”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弟子横尸家门口，他不炸？不撕？不掀桌？”
这还是那个宁可毁天灭地也要护短的通天？
酆都当即把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你是说……他不是不想动手，是动不了？”
后土眯起眼，指尖一顿，“上回四圣被他压着打，连招架都费劲——这才多久？反过来了？”
“弟子不敢欺瞒。”
后土抿唇不语，指节在案上轻轻一敲，像敲在某处不对劲的关节上。
紫霄宫。
鸿钧端坐云台，身下蒲团泛着幽光。阶下四圣垂眸静立：太清老子、元始天尊、接引、准提。
“尔等所为，本座已知。”
声音淡得像风掠过枯枝，无人应声，只等下文。
“通天未怒，反让本座……嗅到了一丝异样。”
四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
鸿钧却闭了嘴。
元始天尊按捺不住：“师尊，三弟究竟怎么了？我们当着金鳌岛山门辱他、杀他亲传、踩他道统——他竟忍住了？”
这话一出，太清老子眼神微动，西方二圣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真不是装的？
鸿钧依旧沉默。
元始喉结一滚，终究没再开口，只垂首盘坐，呼吸放得极轻。
不知过了多久，鸿钧掌心浮出一座玲珑宝塔，青灰古朴，无声无息落进元始掌中。
“断情宝塔。”
“品阶寻常，伤不得肉身，损不了元神。”
“但它能钉进识海，封七情，锁六欲，叫人从此无悲无喜，心如死水。”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疑影：“打入通天识海，暴走之患，永绝。”
这塔，是他反复推演、权衡再三才取出的赌注——
通天身上那层雾，他看不透，但可以试。
元始天尊一把攥紧宝塔，指尖发烫：“谢师尊！此物一出，通天再掀不起风浪！”
接引与准提飞快交换一眼，眸底寒光一闪即逝。
太清老子却盯着鸿钧，一字一顿：“师尊……三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鸿钧缓缓摇头：“些许猜测，不足为道。”
鸿钧轻轻摇头，没打算吐露半句猜测。
事没坐实前，他向来惜字如金。
玄门四圣转身离开紫霄宫。刚踏出宫门，元始天尊脚步一顿，抬手拦下西方二圣。
“两位师弟这是急着回哪儿去？”
他眉梢一挑，指尖慢悠悠点了点掌中那座幽光浮动的断情宝塔，“眼下通天已成狂刃，咱们手里又攥着能镇压他的杀器——不一道去东海走一趟？”
接引道人干笑两声，袖袍微拂：“此等大事，元始师兄亲自出手，自然万无一失。我兄弟二人道行浅薄，西方教内事务缠身，恕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两人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不是怕事，是怕沾上火药桶——激怒通天？小菜一碟。可看元始这副咬牙切齿的架势，分明是要掀桌掀到底。真卷进去，西方教怕是要被拖进泥潭里打滚。
元始也不挽留，只将断情宝塔托于掌心，眸光微敛，寒芒暗涌。
“大兄，”他侧首一笑，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若以这塔为阵眼，再合三才绝杀阵……能不能把通天，永远钉死在东海海底？”
太清老子眉头一皱：“二弟，莫走绝路。”
“绝路？”元始冷笑出声，声音陡然发冷，“他当着本尊面斩灵宝、砸昆仑、踩我脸——那会儿怎么没人说他绝？封了他，截教群龙无首，还轮得到他翻天？”
太清默然，只摇了摇头，再没开口。
通天识海深处——
“破！”
一声低喝炸开，浩荡圣威如潮水般轰然倾泻，瞬间淹没了整片识海。
顾长渊缓缓睁眼，体内力量奔涌如江河决堤，嘴角一扬，笑意森然。
“混元七重天……成了。”
修为与太清老子齐平。
战力？他敢拍胸脯放话：老子来了也得跪着听训。
可爽归爽，脑子没烧。第一人格虽疯，但截教不能塌——否则鸿钧一道旨意下来，他怕是要在紫霄宫后山面壁千年。
念头一动，天机罗盘已浮于掌心。
元始那帮人绝不会收手。封神劫才掀开第一章，后头的刀子，正磨得锃亮呢。
正欲推演——
【叮！第一人格正在强行接入意识通道，是否接通？】
“不见！”
见他？不如先卸他三条胳膊。
片刻后，顾长渊脸色骤沉。
“好啊鸿钧，连这点蛛丝马迹都嗅出来了，还想把我锁死在识海里当囚徒？”
心头一凛，随即冷笑。
幸亏有这枚天机罗盘——遮天蔽日？瞒天过海？在它面前全是笑话。造化玉碟压得再狠，照样照推不误。
他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目光渐冷。
世界线早歪得不成样子，天机乱成麻，第一人格那套老办法，怕是连卦象都掐不准。
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演这场生死局。
演砸了？凉透。
顾长渊手腕一翻，混沌珠赫然浮现，氤氲道韵如呼吸般起伏。
他满意颔首。
第一人格凉不凉，无所谓。
关键是他——早备好了退路。
断情宝塔再邪门，终究是攻强守弱的阴损玩意。
混沌珠在手，管你什么封印、镇压、禁锢，统统——一砸就碎。
碧游宫。
通天静坐蒲团，眉心深锁。
这些日子，他试了七八次，神念如针，却始终刺不进第二人格那片混沌。
仿佛那人，凭空蒸发。
杀劫越炽，天机越乱。连他这等圣人，推演起来都像雾里捞月。
没底牌？哪来的底气？
金鳌岛
“师弟？你咋又杀回来了？”
多宝道人正跟一帮师弟围坐论道，申公豹脚尖一点，直接砸在他面前，尘土都溅起来了。
“大师兄！西岐抱上阐教大腿了，我跟闻仲师侄快被按在地上摩擦——再不来人，大商真要凉透！”
申公豹语速飞快，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点。
多宝眸光一沉，转头就盯住九龙岛四圣：“教中弟子下山太多，师尊那儿不好交代。这一趟——你们四个，替截教走一遭。”
四人当场腾空而起，齐声吼得山摇地动：“等这天等得骨头都痒了！师兄放心，阐教那群伪君子，一个都别想囫囵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