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眠抬起眼。
一只体型巨大的银狼正压在她身上。
银灰色长毛凌乱，狼瞳已经被躁乱的暗色占据，獠牙近在咫尺，喉间不断滚出低沉的威胁声。
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姜知眠盯了他两秒。
“小狼？”
银狼像是根本听不见。
压在她身侧的爪子骤然收紧，低头便朝她颈侧咬来。
姜知眠没有躲。
身后的赤色狐尾却在这一刻倏然扬起。
毛茸茸的尾尖从银狼眼前轻轻扫过。
一下擦过他的鼻尖。
银狼的动作猛地停住。
尖利的獠牙距离她不过寸许。
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
又一下。
属于姜知眠的气息混着极淡的精神力，从柔软的狐尾间漫开。
银狼死死盯着近在眼前的狐尾。
原本混乱暴躁的精神海像是被什么熟悉的东西突然拽住。
压迫感没有立刻消失。
可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狼瞳明显怔住了。
姜知眠看着他。
狐尾故意又从他鼻尖扫了一下。
这一次，银狼没有扑。
反而下意识往前追了一点。
鼻尖碰上柔软的尾毛，轻轻嗅了嗅。
姜知眠眉梢缓缓挑起。
哦。
认这个。
银狼喉间原本凶狠的低吼已经不知不觉轻了下去。
她试着抬手。
掌心慢慢落在他额前。
银狼身体瞬间绷紧。
姜知眠停住，没有继续。
一人一狼对视几秒。
最后，银狼自己低下了头。
额头轻轻抵进她掌心。
姜知眠眼底终于浮起笑意。
她顺着柔软的银毛摸了两下。
“刚才不是还挺凶？”
银狼耳尖轻轻一动。
没反应。
姜知眠的手顺势落到两只狼耳之间，又揉了一下。
刚刚还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竟然真的一点点松了下来。
压在她肩侧的狼爪也收了力道。
姜知眠刚准备把手拿开。
啪。
身侧忽然响了一声。
她动作微顿。
啪。
又一下。
姜知眠偏过头。
一条银灰色的大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沙发上，正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软垫。
姜知眠：“……”
她低头看向面前的狼。
裴寂川显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尾巴在干什么。
见她停下，反而抬起头看她。
银灰色的狼瞳里还有没彻底散去的躁意，脑袋却已经主动往她掌心底下送了一点。
啪。
尾巴又拍了一下。
姜知眠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要摸？”
狼耳动了动。
那条尾巴摇得更明显了。
姜知眠：“……”
七年没见，人倒是越来越会装。
变成狼以后还是这副德行。
她重新把手落到他头顶。
这回银狼彻底安静了。
脑袋压在她掌心里，任由她从额头摸到耳后。
她摸一下，尾巴就在身后扫两下。
手一停，硕大的狼头便重新往她掌心里蹭。
姜知眠被他压在沙发里，想起刚才扑过来时那副恨不得一口咬断她脖子的凶样，再看看眼前这只尾巴都快摇出残影的银狼，实在没忍住。
“裴寂川。”
她捏了一下他的狼耳。
“你最好祈祷自己醒了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银狼当然听不懂她在笑什么。
只是耳朵被捏以后不满地抖了两下。
下一秒，又把脑袋送了回来。
还要摸。
姜知眠气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撒娇？”
她索性靠进沙发，掌心顺着他后颈的银毛慢慢往下。
精神力也随之探入他的精神海。
刚进去，姜知眠眼底的笑便淡了些。
乱得厉害。
精神海深处像刚经历过一场风暴，躁乱的精神力仍在四处冲撞，只是因为她的气息靠近，才勉强被压制下来。
难怪变不回去。
这不像普通的精神力失控。
裴寂川如今对自己的精神海控制得很好，就算状态再差，也不该毫无征兆地在办公室里直接兽化。
姜知眠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很淡的异常气味。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分，腿上一沉。
银狼已经彻底从她身上下来，硕大的脑袋却顺势枕到了她腿上。
姜知眠低头。
他闭着眼，刚才还凶狠竖起的狼耳已经松了下来。
只有尾巴还搭在沙发边，隔一会儿便轻轻扫一下。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
银狼立刻往她腿上拱了拱。
姜知眠：“……”
行。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别想变回去了。
散落一地的方案没人管。
原本应该一本正经进行的项目汇报，也彻底泡了汤。
姜知眠低头看着腿上这只巨大的银狼，慢悠悠揉了揉他的耳朵。
“裴院长。”
“这就是你点名叫我上来汇报的态度？”
狼尾在地毯上轻轻一扫。
姜知眠唇角扬起来。
“还摇。”
她故意停了手。
下一秒，原本闭着眼的银狼立刻睁开。
抬头看她。
姜知眠也看着他。
几秒后，大狼默默把脑袋重新塞进她掌心。
尾巴又摇了起来。
姜知眠终于没忍住，低头抵着他的额头笑了一声。
“傻狼。”
银狼像是听懂了，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姜知眠揉了揉他的头，又顺着耳后慢慢摸下去。
先前还乱成一团的精神海已经渐渐平稳，只剩深处偶尔还有几缕躁动翻上来，很快又被她的精神力压回去。
大概是刚才折腾得太厉害，银狼明显开始犯困。
眼睛闭了一会儿，又强撑着睁开。
姜知眠停手，他便抬头看她。
她继续摸，他才重新趴回去。
来回两次，姜知眠都被气笑了。
“怎么，怕我跑了？”
银狼自然不会回答。
只是脑袋往她腿边挪了挪，干脆枕了上来。
沉甸甸的一颗狼头压住她半条腿。
姜知眠低头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推开。
她掌心覆在他额前，精神力一点点渗进去，将最后那点躁意也慢慢安抚下来。
这一次，银狼终于撑不住了。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连一直有一下没一下晃着的尾巴都停了。
姜知眠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睡熟，才轻轻托住他的脑袋，准备从沙发上起身。
狼头刚被挪开。
一只爪子忽然搭了过来。
正好压住她的衣角。
姜知眠动作一顿。
低头。
银狼眼睛闭得好好的，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