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傍晚。
夕阳西下,将参合庄的屋顶染成暗金色。
太湖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远处觅食。
院中,乔峰正在练拳。
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拳风如雷,每一拳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打得院中的落叶纷纷扬起,在空中旋转。
阿朱站在廊下,怀中抱着念峰,望着乔峰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来,她每天都能看见乔峰。
看着他练拳,看着他吃饭,看着他坐在太湖边发呆。
她喜欢他,从在辽国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那一夜是意外,可她从来不后悔。
她后悔的,是瞒着他。
念峰已经一岁多了,会叫“爹爹”了。
可他叫的爹爹,是慕容复。
慕容复对他很好,把他当亲生儿子。
可念峰不是慕容复的儿子,是乔峰的。
那张酷似乔峰的脸,骗不了人。
她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念峰。
孩子正睁着眼睛,四处张望,小手指着院中的乔峰,咿咿呀呀地叫着。
阿朱的泪涌了出来。
她想告诉乔峰,可不敢。
乔峰是辽国的南院大王,虽然辞了官,可他心中还有大辽。
他若知道有个儿子,会怎么想?
会认吗?
会娶她吗?
她不敢赌。
她正想着,乔峰收拳,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廊下,微微一笑:“阿朱,你怎么站在这里?天冷,进屋去。”
阿朱摇头:“不冷。乔大哥,你练完了?”
乔峰拿起搭在石凳上的外衣,披在身上,走到她面前,低头望着念峰。
念峰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
乔峰也笑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这小子,越长越像他爹。”
阿朱心头一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乔峰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接过念峰,抱在怀中,逗他玩。
念峰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乔峰的鼻子。
阿朱望着他们,心中像被刀割。
她想说——
乔大哥,他不是慕容复的儿子,是你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
她转过身,向厨房走去:“乔大哥,我去做饭。”
乔峰点头,抱着念峰继续逗他玩。
阿朱走进厨房,靠在门板上,泪流满面。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念峰,娘对不起你。
娘不敢告诉他。
你等娘,等娘攒够了勇气,就告诉他。
她擦干眼泪,开始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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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阿朱坐在床边,抱着念峰,哄他睡觉。
念峰已经困了,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抓着阿朱的衣襟,不肯松开。
阿朱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歌谣。
那是她小时候,娘亲唱给她听的。
念峰渐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带着笑。
阿朱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念峰,娘一定会告诉他的。你等着。”
她将念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走出房间。
院中,乔峰坐在石凳上,望着月亮发呆。
他看见阿朱出来,轻声道:“孩子睡了?”
阿朱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
阿朱望着月亮,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告诉他,现在就说。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乔峰忽然开口:“阿朱,你有心事?”
阿朱怔住。
乔峰转过头,望着她:“你总是欲言又止,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阿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望着乔峰,眼中满是泪。
“乔大哥,奴婢有一件事,瞒了您很久。”
乔峰心头一紧:“什么事?”
阿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念峰……不是公子的儿子。是您的。”
乔峰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他盯着阿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阿朱的泪涌了出来,跪在地上:“乔大哥,那一夜在辽国,您喝醉了,把奴婢当成了公子。奴婢……奴婢也醉了。那一夜之后,奴婢就有了念峰。奴婢不敢告诉您,怕您为难。奴婢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公子。”
乔峰瘫坐在石凳上,面如死灰。
他想起那一夜,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以为是慕容复,原来是阿朱。
那一夜,他有了儿子。
他有了儿子,却不知道。
他每天看着念峰,逗他玩,抱他,却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骨肉。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阿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乔大哥,奴婢对不起您。奴婢不奢求您原谅,只求您……只求您认念峰。他是您的儿子,他应该叫您爹爹。”
乔峰抬起头,泪流满面。
他站起身,走到阿朱面前,扶起她:“起来。不要跪。”
阿朱站起身,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乔峰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阿朱,你不该瞒我。”
阿朱低下头:“奴婢怕……怕您为难。”
乔峰摇头:“我不为难。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当爹。”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阿朱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乔峰忽然开口:“念峰,是思念的念,山峰的峰?”
阿朱点头:“是。奴婢思念您。”
乔峰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转过身,轻轻抱住阿朱:“阿朱,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阿朱靠在他肩上,泣不成声。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太湖上,银白一片。
远处,无量山的方向,隐隐有星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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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清晨。
阿朱醒来,发现乔峰不在房中。
她起身,披上衣裳,走出房间。
院中,乔峰抱着念峰,正坐在石凳上,教他说话。
“叫爹爹。”
念峰咿咿呀呀地叫着,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爹……爹……”
乔峰的泪涌了出来,紧紧抱住念峰:“好儿子。”
阿朱站在廊下,望着他们,泪中带笑。
她终于说出来了。
乔峰认了念峰。
他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她走过去,在乔峰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乔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阿朱,等二弟回来,我们就成亲。”
阿朱点头,泪流满面。
远处,太阳升起,洒在太湖上,金光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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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阿朱抱着念峰,坐在太湖边的那块青石上。
乔峰站在她身后,望着湖面。
念峰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带着笑。
阿朱轻声道:“乔大哥,你说公子知道了,会怪我们吗?”
乔峰沉默片刻,缓缓道:“不会。二弟不是那种人。”
阿朱低下头:“可奴婢对不起他。他是奴婢的丈夫,奴婢却生了别人的孩子。”
乔峰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阿朱,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对不起二弟。”
阿朱摇头,泪流满面。
乔峰轻声道:“别哭了。等二弟回来,我亲自向他赔罪。”
阿朱点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湖面上,一只白鹭飞起,向南方飞去。
阿朱望着那只白鹭,心中默默道:
公子,您快回来吧。
奴婢有好多话想对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