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月华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落进来,凌云取出了那枚珍而重之的筑基丹。
没有想着立刻服用,只是将其紧紧握在掌心。
细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让无数炼气修士疯狂的磅礴元气。
这是他准备用来冲击炼体诀下一个关键关卡,或者留待秘境之中遭遇突发危机时,用以保命或搏杀的最终底牌之一。
欣赏了一会儿筑基丹之后,又将心神缓缓沉入胸口的龙纹玉佩。
那片混沌的空间内,龙魂的虚影依旧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仔细观察,似乎比之前又凝实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丝。
他集中意念,将“云雾秘境”这个名称以及相关的信息,向着那道虚影传递过去。
等待了许久,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端的回应,才艰难地在他心神中响起。
“感应到碎片气息,似在类似之地,靠近时自有指引。”
果然有戏!
凌云退出意念感知,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望向谷外那片被浓重夜色笼罩的、未知的苍穹。
三个月。
他必须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不仅让右臂的伤势彻底恢复如初,更要让自身的实力,踏上一个新的台阶。
玄机谷的日子,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并非悠闲。
玄机谷的日子,在简单而规律的重复中悄然流逝。
凌云每日雷打不动地修炼着无名册子上的古怪法门。
引导体内灼热的气血与山谷中纯净浓郁的灵气相互交融。
这段时间,对那玄之又玄的“势”的感悟,似涓涓细流,缓慢却持续地增长着。
也不再刻意追求招式的固定形态,一举一动间,渐渐带上了一种顺应自然、暗合某种独特韵律的味道。
屋旁那片药田,在他的悉心打理下,总算显露出几分起色。
杂草被清除干净,土壤也变得疏松,那几株原本蔫头耷脑的灵药,叶片舒展了几分,重新焕发出些许微弱的生机。
玄矶真人偶尔会从他那间主屋里晃悠出来,看到凌云修炼时,会冷不丁地丢出一两句指点。
“气过膻中穴,需得下沉三寸,方入丹田海。”
“左脚踏乾位,发力要再短三分,留有余地。”
“呼吸别乱,跟着天上那片流云的节奏走。”
话语零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却总能精准地切中凌云修炼时那些细微的滞涩与偏差之处。
凌云依言调整,体内气血的运转果然变得更为顺畅圆融,效率提升了不少。
这一日,凌云正尝试着将那一丝“势”的意念,更深入地融入自身的步法变幻之中。
他的身形在谷中空地上飘忽不定,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磐石沉稳。
玄矶真人不知何时靠在了竹屋的门框上,眯着小眼睛看着。
忽然间,他枯瘦的手指随意地屈指一弹,一道细微如丝、毫不起眼的土黄色灵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凌云移动中的左腿膝弯。
凌云心神微动,一股警兆自生。
他甚至来不及思索,脚下步伐已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向侧后方微妙一错。
那道土黄灵光擦着他的裤脚边缘掠过,噗地一声轻响,没入他方才站立之处的地面,留下一个指头深浅的小坑。
“反应速度还凑合。”
玄矶真人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语气依旧懒散。
“不过,光会躲闪,算不得真本事。”
“来,试着把老子逼出这个圈子。”
他用脚尖在身前的泥地上,随意地画了一个直径约莫五尺的圆圈。
凌云停下身形,目光落在玄矶真人身上。
老者依旧是那副邋遢随意的模样,胡子上还沾着酒渍。
但当他双足踏入那个简陋的圆圈之后,整个人的气息仿佛瞬间变了。
变得如同脚下的大地般厚重沉凝,与整个玄机谷的山石草木隐隐连成了一体。
没有半分犹豫,凌云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启动,直扑圆圈中心。
右拳紧握,气血奔涌汇聚,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花巧地直取玄矶真人的胸膛中宫之位。
玄矶真人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随意地一挥那宽大的、沾着油渍的袖袍。
一股看似柔和、实则内蕴磅礴巨力的劲道凭空而生,仿佛侧向吹来了一股飓风。
而凌云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之中,所有刚猛的力量瞬间被分散、消解。
前冲的势头被这股柔韧的力道轻易带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着,从圆圈的边缘滑了出去。
迅速稳住身形,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再次揉身而上,拳、掌、指、肘,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攻击的利器。
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向圈内的老者。
然而,玄矶真人的应对依旧显得漫不经心。
或挥袖,或弹指,总能在那凌厉攻势及体的前一刻,以最小的动作,将那沛然力道引开、卸往一旁。
他双脚如同老树盘根,始终未曾离开那五尺圆圈半步。
数十招转眼即过,凌云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他的气息开始有些微乱,额角见汗,但攻势却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久攻不下,他转变思路,不再追求力量的完全爆发。
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感知对方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防御中,力道流转时可能存在的细微间隙与节奏变化。
尝试着如滑溜的溪水,寻隙渗入。
某一刻,他敏锐地捕捉到玄矶真人在化解他一记凶悍肘击后,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回气空档。
左手中指与食指并拢,高度凝练的气劲在指尖瞬间压缩到极致。
无声无息,似暗夜中突现的毒牙,疾点向玄矶真人防守相对薄弱的腰侧部位。
玄矶真人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口中轻“咦”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凭借浑厚的灵力硬卸。
而是腰身微拧,侧身避开锋芒。
同时右手屈指成叩,不偏不倚,迎向那点凝练的指风气劲。
噗。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凌云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坚韧而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臂骨直冲而上。
整条左臂一阵酸麻,身不由己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
而圈内的玄矶真人,身形也是微不可察地轻轻晃了一下。
为了化解那股凝练的穿透劲力,他那只一直稳立如松的右脚后跟,稍稍抬离了地面半寸,随即又迅速落回原处。
“嘿,有点意思了。”
玄矶真人收起了几分之前的随意,那双小眼睛里亮起些许感兴趣的光芒。
“总算知道不能光靠蛮力硬撞,懂得找缝隙钻了。”
“不过,你这力道,还是散。”
“凝而不实,聚而不坚,如何破开真正的铜墙铁壁?”
说着,他并拢右手食指与中指,对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褐色山石,看似随意地虚虚一划。
没有耀眼的灵力光芒迸发,没有刺耳的破空之声,甚至没有触及石块表面。
然而,那坚硬的青石表面上,却悄然无声地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边缘光滑如镜的切痕。
“力,不止是你拳头上的那点蛮劲。”
玄矶真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敲打在凌云心上。
“意念所至,心之所向,金石亦可为开。”
“你感悟到的那点‘势’,不是仅仅用来逃命和感知的。”
“要把它融进去,融到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发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