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盘膝坐下,略微调息,平复了翻腾的气血。
然后取出了那枚用布包裹的阴煞魂核。
黑色的不规则晶体,在周围地火跳跃的红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不祥的暗芒。
龙魂的警告言犹在耳,需要至阳龙火淬炼才能安全使用。
可他哪里去找龙火?
他凝视着魂核,心中一动。
没有龙火,但这焚天谷的地脉之火,同样至阳至烈。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引动周围一丝最为精纯、灼热的地火之力,如操控一缕细小的火蛇,缓缓靠近,然后轻柔地包裹住魂核的一角。
“嗤嗤……”
细微的灼烧声立刻响起。
地火与魂核接触的地方,立刻冒起一丝丝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见的黑烟,随即被周围更庞大的火气瞬间净化、消散。
而魂核本身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似乎也随之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有效!
虽然速度缓慢得令人发指,但这狂暴的地火,确实能一点点净化、消磨掉魂核内蕴含的阴煞邪气。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陡然一振。
只要持之以恒,借助这焚天谷的地利,这块原本如同鸡肋甚至可能反噬的魂核,或许真能成为他冲击瓶颈、加速修炼的一大助力。
收敛起有些激荡的心神,不再犹豫。
持续引导着丝丝缕缕的地火之力,耐心地灼烧、净化着手中的阴煞魂核。
同时全力运转炼体诀,加速吸收舌下龙血石的能量,并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空气中浓郁而狂暴的火属性能量。
时间,在这灼热与痛楚交织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力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点点积累。
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谷底的热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卷起废料堆上的尘埃,打着旋儿飘向远处,仿佛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但平静的谷底之下,看不见的暗流,已然开始加速奔涌。
地火如忠诚的工匠,日夜不休地灼烧着那块阴煞魂核。
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仿佛水滴想要穿石。
但凌云凭借日益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魂核外部那层阴冷邪异的气息,确实在一点点变薄、消散。
与此同时,他借助火狱口狂暴的环境和龙血石的精纯能量,持续锤炼着肉身,气血在一次次运转中变得愈发雄浑。
第十天的深夜,他体内那层阻碍多时的无形屏障,在积蓄到顶峰的气血反复冲击下。
终于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微碎裂声,豁然贯通。
没有霞光万丈,没有灵气漩涡。
只有一种积蓄已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顺畅感。
奔腾的气血在拓宽了一丝的经脉中,流淌得更加迅猛自如。
肉身力量水涨船高,五感对外界的捕捉也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试着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轻响,单臂力量恐怕已稳稳超越千斤门槛。
运转功法时,皮肤下那层淡金色的微光也明显浓郁了几分。
按照此界通行的标准,他算是正式踏入了炼气中期。
尽管他的道路,与那些吸纳天地灵气的法修截然不同。
但突破带来的短暂喜悦、各方面实力的提升,却没有太大的区别。
迅速收敛心神,稳固着新的境界,随后便再次投入到近乎严酷的修炼中。
魂核的净化仍需漫长时日,而外门小比的日期,正一天天逼近。
这天夜里,月朗星稀。
他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着一缕地火,灼烧魂核的一角,胸口紧贴的龙纹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不是往日温热的暖流,而是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频率极快的轻颤。
几乎就在玉佩示警的同时,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火狱口那深邃的地裂深处传来。
初时细微,旋即迅速放大,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最终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潮水奔涌之声。
凌云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右手已条件反射般,紧紧握住了身旁那柄冰冷的铁锹。
只见前方,火狱口那翻腾不息的赤红裂隙中,以及周围谷地被黑暗笼罩的阴影角落里,瞬间亮起了无数猩红色的光点。
密密麻麻,如同鬼火。
紧接着,数十头体型比之前遭遇的那头稍小,但同样覆盖着暗红鳞片、长尾末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地火蜥,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发出焦躁不安的嘶鸣,彼此冲撞踩踏,仿佛身后有灭顶之灾在追赶。
又像是在拼命逃离某种让它们极度恐惧的存在。
这是地火蜥群。
而且是罕见的夜间大规模暴动。
凌云瞳孔骤然收缩。
一头一阶中期的地火蜥就曾让他险死还生。
眼前这如潮水般的数量,其中夹杂着不少气息凶悍、接近一阶中期的个体,足以将任何停留在谷底的生命撕碎、碾踏成泥。
他藏身的这处凹陷石缝,在平日算得上隐蔽,但在这股毁灭性的兽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旦被卷入……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
凌云一把抓起用布紧紧包裹的阴煞魂核塞入怀中。
脚尖在岩石上猛地发力,身体如灵巧的猿猴般向上窜起,手脚并用,几个起落便迅速攀离了凹陷处。
躲到了一块高达数丈、犹如小山般的巨型废弃炉渣后面。
刚将身形完全隐入炉渣投下的阴影中,兽潮的先头部队便已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腥风,轰然席卷而过。
暗红色的鳞片在黯淡月光与地火跳跃的光芒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混乱的光泽。
无数条幽蓝色的火焰尾巴在黑暗中疯狂舞动,划出令人目眩神迷又毛骨悚然的轨迹。
它们似乎失去了方向,只剩下本能地向前冲撞、挤压,混乱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整个焚天谷底都在隆隆作响,仿佛随时会崩塌。
凌云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炉渣壁,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近乎龟息。
浓烈刺鼻的硫磺味充斥鼻腔,地面传来的剧烈震颤通过脚底直冲头顶,几欲让人站立不稳。
几头慌不择路的地火蜥,狠狠撞在他藏身的巨型炉渣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巨响,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它们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随着奔腾的兽潮继续向前涌去。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景象中,凌云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反常的细节。
大部分地火蜥是朝着谷外方向亡命奔逃,但也有少数几头格外强壮、鳞片颜色更深、气息明显接近一阶中期顶峰的地火蜥,竟逆着汹涌的兽潮,拼了命地试图往火狱口那翻腾的地裂深处钻去,仿佛那里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事出反常必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