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才刚吃完饭，汪小媛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病房。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只手正倔强着想往烟盒上摸的黎簇。
“嗯？来这么早？”
听到动静，黎簇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头时还愣了愣。
“知道你有事儿找我，我当然要早点过来。”
汪小媛轻笑一声，趁着还在黎簇愣神，眼疾手快地拿走了他手边上的烟盒，放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身上还没好利索，竟然就想着要抽烟了？”
她把烟盒扔在一边，大大咧咧地就坐在了床位，皱着眉，眼底满满的都是不赞同。
“没收，等你恢复好了我再还你。”
“只是根烟而已。”
对此，黎簇只是无所谓地耸肩：“抽了就抽了，又能怎么样？”
被张启灵管了大半个月，黎簇也是馋的不行。
再不来一根，他恐怕都快忘了这烟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想着，黎簇不由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找你来，是有正事儿的。”
眼看着汪小媛还想再说些什么，他话锋一转，很快换了个说法：
“还记得你前两天跟我说的那事儿吗？”
汪小媛被他问得一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
“记得。”
她瘪了瘪嘴，显然是不愿提起：“你不是死活都不承认的吗，又说这个干什么？“
说到这儿，汪小媛忽然从床沿站直了身子，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黎簇，似乎是想在他脸上找出些什么。
不管是慌乱、心虚、纠结，还是什么别的都好。
只要能让她看出黎簇是不想再伤害自己的，就行。
可惜，那张熟悉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就连看着她的时候，眼神也是淡淡的。
见此，汪小媛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等，你又想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黎簇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牵动了手上输液的针头，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了些：“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话音刚落，汪小媛就没忍住冷笑一声。
“我还宁愿你把我吃了呢，这样，你好歹就没心思折腾你自己，也没法子再折腾我了。”
她语气难得的有些冲，可话里的关心作不得假，听得黎簇一愣，下意识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深吸口气，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得吓人，连颧骨都突出来了，怎么想，也是算不上好看的。
啧，这姑娘口味有点儿重啊。
汪小媛第一次选择帮他的时候，黎簇其实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现在这么一看……还真是……
“喂，想什么呢？”
不等黎簇深想，汪小媛就已经忍不住又开了口。
看着黎簇那张依旧有些惨白的脸，她抿了抿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疼。
只一瞬间，就被她手忙脚乱地藏在心底，不敢轻易示人。
“我承认。”
黎簇难得的直接：“昏迷的那段时间，我见到了很多人，也发生了……很多事。”
说着，他抬头看向汪小媛，语气很轻：
“这次回来，其实是一场意外，汪小媛，我还是要回去的。”
黎簇半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在苍白的病容映衬下，竟透出几分近乎残忍的平静。
只是被他这么看着，汪小媛脸上的血色就瞬间褪了个干净。
她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微发颤，像是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声。
汪小媛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还是要回去的。
黎簇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汪小媛猛地拔高声音，连带着眼神也暗了下来：
你昏迷整整一个月，期间一次都没醒来，活像是死了一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现在好不容易醒了，你却跟我说你要回去？回哪儿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抖，像是被气得狠了：
“我帮你，不是要给你收尸的。”
说完，她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别说了，这次我不会帮你，再折腾下去，就算能保住命，你也会疯的。”
黎簇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心底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真是疯了。
居然会对一个汪家人心软。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插着的针头，知道汪小媛这儿是行不通了，沉默了几秒，倒也没有强求：
“那行，我没什么事儿了，你走的时候顺便帮我跟汪屿说一声，送来的饭我吃不惯，让他换个人做。”
黎簇摆摆手，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拒绝，连语气都没有半分变化。
这倒是让汪小媛有些诧异，站在原地愣了许久，也没反应过来。
黎簇怎么了？
居然……不生气？
汪小媛的表情怪异，没了一开始的冷，转而变为一种说不出的惊悚。
她像是第一天认识黎簇，瞪着眼睛看了他许久。
“你……就这样？”
她迟疑道，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确定。
黎簇：………
什么吊意思？
我不这样，难道给她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黎簇的嘴角垮了下来，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就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
咔哒。
听到声音，两人皆是一怔。
扭头一看，汪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此刻正一眼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黎簇，眼神不善。
“啧。”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黎簇立马就皱起了眉。
和汪屿相比，他的眼神甚至更加不善。
“大叔，这么大年纪了听墙角，还要不要脸？”
汪屿：………
还没进门，他一张脸就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视线，像是只要黎簇再多说一句，他憋在嘴里的脏话就能立马冒出来。
操。
这该死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