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青石板路还算平整，两旁的房屋大多是木结构的，有的还挂着招牌，写着之类的字样。街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多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弓箭或柴刀，像是刚从山里回来的猎户或樵夫。偶尔有几个穿着绸缎的，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小厮，一看就是从大城里来的商贾。
柳飘飘和顾烨走在街上，看着这个小镇的布局。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有卖吃食的摊子，有打铁的铺子，有卖布匹的店，还有几家看起来门面气派的店铺，门口挂着统一的木制招牌，样式统一，一看就是连锁。
柳飘飘停在一家药铺门口，看着那招牌上的字，念出了声。回春堂。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顾烨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招牌。跟现代的连锁一样性质。大的宗门或者商会在各个城镇开设分店，统一进货，统一管理，统一价格。这个回春堂应该就是某个大商会开的，在这个小镇只是个分号。
进去看看。柳飘飘抬脚走了进去。
药铺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一些，三面墙壁都是木格柜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和玉盒，有的贴着红纸标签，有的刻着药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蓝色的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一个玉瓶正在擦拭，看见有客人进来，放下玉瓶，目光在柳飘飘和顾烨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营业性笑容。
二位要点什么？我们回春堂什么都有，丹药、药材、符箓、法器，应有尽有。只要您出得起价，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柳飘飘走到柜台前面，目光在那些瓷瓶上扫了一圈，随手拿起一个，看了一眼标签。这个美白丸怎么卖？她把瓷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标记，上面刻着一个字，像是品级标记。
老板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瓷瓶，又看了一眼她那蒙着面纱、只露出额头的脸，清了清嗓子。要是灵石呢，就一百灵石。要是黄金呢，就一万两黄金。三品美白丸，童叟无欺，用过都说好。
柳飘飘的手顿了一下，把瓷瓶放回柜台上，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多少？一百灵石？一万两黄金？你这是在明着抢钱呢？我买一车面粉都能把你这个店填满。一粒药丸而已，又不是仙丹。
老板的笑容收了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草原风格的衣裳和那双沾了灰的靴子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挂上了那种营业性的微笑，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冷不热的距离感。
话可不是这么说啊，这位客人。三品美白丸，用的可是百年灵芝和雪山雪莲炼制的，光药材的成本就摆在那里。再说了，就您这肤色，不买最高效的，普通的怕是不管用。嫌贵？那边有普通药丸，一灵石一个，效果差一点，但胜在便宜。买不起就别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柳飘飘面纱下面的脸沉了沉，但她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买个锤子。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板那张不屑一顾的脸，声音不高不低，走，这种店铺在这里就让他发烂发臭。做生意的，连基本的客气都不会，活该守在这个小镇上发霉。
老板在后面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像是穷鬼还装阔之类的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见。
顾烨跟着她出了药铺，走在街上，低声问了一句。要买吗？你手上的黄金够买不少了。一万两黄金买一颗美白丸，虽然贵，但你要是想要……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买什么买？我花钱买气受？我这张脸虽然黑了点，但又不是不能看。再说了，他那个美白丸还不一定有用呢，万一是什么假药，吃出毛病来怎么办？我自己的药比他的靠谱多了。
她说着，蹲下来，目光落在了路边的一滩泥巴上。那是昨天下雨之后留下的积水坑，里面的泥巴是灰褐色的，黏糊糊的，像是被雨水泡过的陶土。她用手指戳了一下，泥巴很软，带着一种天然的黏性和韧性，搓一搓就能成型。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用精神力搓泥丸，那可太容易了。她小时候经常用泥巴搓成丸子吓唬人。干这活，她是祖传的手艺。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像一股看不见的水流，渗进了那家药铺的内部。
药铺的柜台上摆着几个瓷瓶，里面装着高品质的丹药，三品的、四品的，还有一颗五品的放在最里面一个玉盒里。柳飘飘的精神力轻轻一卷，那些瓷瓶和玉盒里面的东西被她无声无息地换了出来，又顺手从空间里取出同等数量的泥丸塞了进去。
那些泥丸的大小、形状、颜色，都跟她换走的丹药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除非有人打开盖子凑近了闻，或者把药丸掰开了看断面，否则外表看不出任何区别。
她还顺手在那些泥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丹药表面那层天然的光泽。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连店里的老板都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顾烨看着她那副表情，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你换了？
柳飘飘把手伸进口袋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几颗圆滚滚的药丸。一颗三品的，一颗四品的，还有那颗五品的，被她放在单独的玉盒里。
看不起我，让你破产。她把药丸收进空间里，拍了拍手，我把他的高品质丹药全换了，一颗都没留。等他用那些泥巴卖给别人，被人发现是假的，他的店就开不下去了。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顾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走吧，这里没有什么好留的。万一让他发现了，咱俩跑都来不及，毕竟咱们俩在这里那可是妥妥的菜鸡。没有修为，没有灵力，连最低级的修士都打不过。真打起来，只能靠你的雷和我的枪。
柳飘飘点头。你说得对。跑了再说，反正药到手了。让他慢慢查吧，等他发现东西被换成了泥巴，咱们早就在千里之外了。
两人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往小镇的另一头走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在石板路上像两个小小的圆点，静静地往前移动。
药铺里，老板还在擦拭他的玉瓶，脸上挂着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看着门口那个方向，像是在想那两个穷鬼走远没有。他伸手拿起柜台上那个三品美白丸的瓷瓶，拧开盖子，想倒出一颗来检查一下成色。
一颗灰褐色的泥丸滚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小镇药铺里，老板把那颗灰褐色的药丸放在手心里，凑近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嗯……这药怎么变味了？
他把药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掰了一小块下来，搓了搓，指尖上沾了一层灰褐色的粉末，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他愣了愣，又掰开一颗，还是土腥气。他又把剩下的几颗全倒出来，一颗一颗检查了一遍，全是灰色的泥巴，除了形状和大小像丹药，其他什么都不像。
老板的脸先是白，然后青，然后紫，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色。他猛地伸手去拿旁边那个玉盒，打开，里面那颗五品的丹药也不见了，换成了同样形状的泥丸。他的手开始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喊什么但又喊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弱弱的、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声音。
完了……这下完了……
他瘫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两眼发直，看着手里那几颗泥丸，像是在思考人生。他当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他记得刚才那两个来店里的人，尤其是那个黑脸蒙面女人，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走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越想越不对劲。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他也不敢声张。高品质丹药被人掉了包，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店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上家会来找他麻烦，同行会笑话他，客人不会再来。他只能自认倒霉，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于是他做了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选择——他把那些泥丸小心翼翼地放回瓷瓶里，把瓷瓶放回柜台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他的玉瓶，像是在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发生。
飞行器里。
柳飘飘坐在副驾驶上，从那颗三品的丹药开始试起，拿了一颗，没看，直接往嘴里一扔。丹药入口，她本以为是那种入口即化、跟糖果一样融化在舌尖上的东西，结果那颗丹药比石头还硬，卡在她的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堵住了气管。
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脸涨得通红，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拍着胸口，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是在玩一个真人版的你比划我猜，但比划的是我快噎死了，快帮帮我，我可不想被噎死。。
顾烨本来在看窗外的云层，听到旁边传来的动静，转头一看，柳飘飘的脸已经从黑变红，又从红变紫，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一只手在喉咙前比划着什么，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抓得他生疼。
你生吞啊？顾烨的声音拔高了，立马从驾驶座上站起来，拍了拍柳飘飘的后背，又站到她身后，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一手握拳放在她的肚脐上方，另一只手抓住拳头，用力向内上方收紧。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用了十足的力气，柳飘飘的身体跟着他的动作往前倾，喉咙里的那颗丹药被一股猛烈的气流往上推，终于从嗓子眼里冲了出来。
丹药从她嘴里飞出来的时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柳飘飘眼疾手快，精神力瞬间探出去，像是隔空抓苍蝇一样，稳稳地接住了那颗丹药，让它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掉到地上。
她扶着座椅，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呼吸已经顺畅了。她用精神力把那颗丹药收回来，放在掌心里看着，像是看一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仇人。
我以为入口即化，谁想到还能卡嗓子？这不科学。小说里不都是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的吗？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堂堂九道天雷淬体的人，被一颗丹药噎死，说出去丢不丢人？
顾烨放开她，回到驾驶座上坐下，检查了一下自动驾驶的航向，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转头看她。网上敢说，你是真敢信啊。他们写小说是为了好看，又不是为了教你吃药。你不能嚼嚼再咽？不能掰成小块？不能泡水里化开了再喝？你就直接扔嘴里了，你当是吃花生米呢？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捏着那颗丹药看了半天，然后把它扔进空间里。这颗留着当纪念，提醒自己以后别当小白鼠。等研究清楚了再吃。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灵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嗓子眼里残余的那种堵涩感冲淡了不少。她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终于出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确认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这要是掉在地上，我是不信三秒定律的。地上那么多灰，谁知道有什么东西。万一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下去比噎死还难受。
顾烨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说了，除了我，又没有别人看见。你刚才那副样子，又没人拍下来。你完全可以假装没发生过。
柳飘飘瞪了他一眼。说是那样说，心里那道坎过不去的好吧。你想想，你刚吃了一口东西，下一秒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你还能再把它吃回去吗？你行你上，反正我不行。
顾烨笑了，没接话，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动驾驶的航向，飞行器穿过云层，往前飞去。柳飘飘把剩下的丹药全部收好，放在空间里一个单独的格子里，用精神力做了个标记，提醒自己下次先研究清楚再吃。
下方的云层翻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机身上投出一道道光影。
柳飘飘看着窗外，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以后吃丹药之前，先用灵泉水泡一下，泡软了再吃。安全第一，面子第二。
顾烨点头。这主意不错。不然下次噎着了，又得我帮你。我帮你一次两次还行，帮多了我怕你上瘾。
柳飘飘哼了一声，没理他，转头看着窗外的云海，嘴角却还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