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那条小路又走了一段，植被越来越稀疏，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干脆变成了一条贴着山壁的羊肠小道，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柳飘飘走在前面，顾烨跟在后面，平头哥和绿藤分别走在最前面和最后面，像是两尊自动感应的小护卫。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路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处悬崖。
两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底部的树木和乱石，但距离太远，像是隔了好几层纱。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湿冷的水汽，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对面也是一座山，离他们站的位置大约十几丈远，山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还有一些凸出的岩石，像是天然的踏脚点。
两座山之间，隔着一道深谷，没有桥，没有绳索，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只有风在中间呼啸，吹得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柳飘飘站在悬崖边缘，伸头往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往后退了两步。这距离，目测十几丈，跟咱们之前穿过的那种光门不一样。光门是直接走的，这个还得自己想办法过去。能瞬移过去吗？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探了出去，锁定了对面山壁上一块平整的岩石。她试图把自己的身体往那边送，精神力推着身体往前走了一小段，但到了悬崖中间的位置，那种熟悉的屏障感又出现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挡在那里，精神力过不去，身体也过不去。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这里有禁制。瞬移过不去，精神力被挡回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人直接跨越这道峡谷。
绿藤从柳飘飘手腕上滑下来，落在地上，藤蔓在地面上蜿蜒了几下，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朝着悬崖边缘的一处石缝爬了过去。那石缝不大，但绿藤的身体细长柔韧，轻松地钻了进去。藤蔓扎进石缝之后，朝着对面的山壁延伸过去，越伸越长，越伸越细，像是一条翠绿色的绳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朝着对面攀去。
藤尖已经快要够到对面的岩石了，但距离还差大约一米。绿藤又用力往前伸了伸，藤蔓绷得笔直，但长度已经到了极限，够不到。它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藤尖蜷缩回来，整根藤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从半空中垂落下来，软塌塌地搭在悬崖边缘，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
柳飘飘蹲在悬崖边，伸手把绿藤捞了回来，重新缠在手腕上。绿藤有些蔫蔫的，金色的小花都合拢了，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看来你的长度也是有限。柳飘飘摸了摸绿藤的叶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没有责怪的意思，十几丈确实有点为难你了，你不是用来当桥的料。以前在绿星上你也就是缠缠人、绞绞怪，没指望你当索道。
顾烨站在她旁边，目光在两座山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计算什么。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飞机。
柳飘飘扭头看着他。什么？
飞机，顾烨重复了一遍，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你不是有飞行器吗？这悬崖又没说要禁用飞行器，禁的是瞬移和法术。飞行器是科技产品，不是法术，应该不受禁制影响。咱们飞过去就行了，哪用得着搭桥。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都怪这修仙界的灵气太浓了，把我的脑子都熏糊涂了。光想着用法术和修仙界的手段，忘了自己还有科技武器库。你是不是随身带了个防痴呆的备忘录？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是刚才看到那钟声的方向，想了想要是走过去要花多久。然后想起咱们有更快的方法。
柳飘飘从空间里取出飞行器，银白色的流线型机身出现在悬崖边的空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拉开舱门钻了进去，顾烨跟在后面。平头哥和绿藤也跳进了舱内，在座椅底下各自找了个角落窝好。
飞行器无声地升空，穿过那道看不见的禁制时，机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机壳上刮了一下，但很快就过去了。飞行器稳稳地飞过峡谷，朝着对面的山壁靠近。柳飘飘没有急着降落，而是把飞行器稍微拉高了一些，想从高处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
越过山壁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山的那一边，是一座巨大的山谷，比他们刚才走过的那个大了十倍不止。山谷里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飞檐翘角，青瓦白墙，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山谷的正中央，一座高塔矗立在雾气之中，塔身被阳光照得泛着金色，顶端隐隐有流光转动。
钟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更清晰，像是在提醒着什么人——有人来了。
柳飘飘把飞行器降落在山谷边缘一片隐蔽的树林里，收好飞行器，和顾烨一起朝着那片建筑的方向走去。前面的路渐渐平坦起来，脚下开始出现整齐的石阶，石阶两侧的树木被修剪过，显得规整而有序。空气里的灵气越来越浓，像是浸在温水里的感觉，连呼吸都变得舒畅了。
前方不远处，一座石牌坊矗立在路中间，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
柳飘飘抬头看着那三个字，读了半天，认出了最后一个字。那个字是……派？
顾烨也抬头看了看，认出了前面两个。前面两个是。青云派，这是个修仙门派。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起来。修仙门派。来对了。
她迈步朝着石牌坊走去，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
两人穿过石牌坊，沿着石阶往上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山门。山门比牌坊气派多了，两根巨大的石柱撑着一道横梁，上面刻着云纹和仙鹤的图案。横梁的正中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青云派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剑刻出来的。山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间别着长剑，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那两名弟子看见柳飘飘和顾烨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他们身上，然后迅速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个子高一些的那个弟子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语气客气但不带温度。
二位，这里不是你们这种普通人能来的地方。回去吧。往前没有路了，再走就是宗门禁地，普通人闯入会触发阵法，后果自负。
柳飘飘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个高个子弟子。你还没问我们是来干嘛的呢，怎么就赶人走了？
高个子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蒙着面纱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上那身草原风格的衣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们毫无修为，连引气入体的门槛都没摸到，来这里要么是求医问药的，要么是拜师修炼的。但无论哪一种，你们都不符合宗门的招收标准。青云派只招收有灵根的弟子，灵根越纯越好，你们……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还是说了出来，你们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连最低等的杂灵根都没有。去别的宗门看看吧，这附近还有其他门派，要求比我们低一些。
另一个矮一些的弟子在旁边点了点头，像是在附和。
顾烨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温和有礼。我们不是来拜师的，是迷路的行人。误入了这片山谷，想打听一下出路。能给指条路吗？
高个子弟子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带着那种修行之人对凡人的礼貌性疏离。路？我们这里都是御剑飞行的，不会走路。宗门弟子出行靠飞剑，来客靠接引符，凡人靠走——但这里离最近的凡人城镇，走路得走半个月。
柳飘飘扭头看了顾烨一眼，面纱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他们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啊。御剑飞行，飞剑，接引符，听得我这种没修为的人好自卑哦。
顾烨没接话，继续对那弟子说。那指个方向也行，我们自己想办法。
矮个子弟子抬手指向东方，手臂伸直，五指并拢，动作干脆利落。往那边走，翻过两座山，再穿过一片树林，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大约半个月就会有一个小镇可以落脚。镇上有人可以雇马车，去更大的城池。
顾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拱手致谢。多谢指路。
柳飘飘也拱了拱手，面纱上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多谢了。
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飞行器。银白色的流线型机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门前的空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拉开舱门，动作利落地钻了进去。顾烨跟着上了副驾驶座，平头哥和绿藤也跟在后面跳进了机舱里。
飞行器升空，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朝着东方飞去，很快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了云层中。
山门前的两个弟子站在原地，仰着头，嘴张着，看着那个银白色的铁疙瘩以他们从未见过的速度消失在天空中，好半天没有动。
高个子弟子先合上了嘴，转头看着同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忐忑。哎……咱们是不是惹祸了？那人有空间戒指，还有那种奇怪的飞舟。他们肯定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上门，没有好好招待，会不会被骂？
矮个子弟子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白了一阵，又青了一阵，最后挤出一句话。咱们又没打又没骂，他们又没说自己是来干嘛的，跟咱们没关系。再说了，他们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谁知道他们藏着那些东西？谁能看出来？
高个子弟子咽了口唾沫，目光还盯着飞行器消失的方向。那飞舟……比掌门的飞剑还快。我都没看清它是怎么消失的，就没了。他们到底什么来路？
矮个子弟子沉默了一会儿，用力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别想了。反正走了，跟咱们没关系。要是真有事，管事长老会来找咱们的。到时候实话实说就行。
高个子弟子点了点头，但脸色还是不太好。他转身回到山门旁边站好，重新恢复了那副站得笔直的姿态，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东边飘，像是在等那个银白色的东西再飞回来。
飞行器里，柳飘飘靠在驾驶座上，设置好了自动驾驶，往东边飞去。她透过舷窗看着下面连绵的山脉和漂浮的云层，伸了个懒腰。
半个月的路程，飞机一刻钟就到了。修仙界的人就是走路太慢，全靠两条腿和飞剑，哪像咱们，想飞就飞，想停就停。有科技就是方便。
顾烨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本地图册，翻了一页。先去那个小镇落脚，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这个维度既然有修仙门派，说不定也有其他的修士聚集地。茶馆、酒楼、坊市，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柳飘飘点头。嗯，跟之前在京城一样，先找消息源。有消息就好办了。
飞行器穿过云层，朝着东方飞去，阳光洒在机身上，在云海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下方连绵的山脉如波浪般起伏，河流通向远处的地平线，连接着一个灰色的点，那点逐渐变大，隐约能看到房屋、街道、集市和行人的轮廓——一座古老的小镇，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山脚下，被一条清澈的溪流环绕着，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柳飘飘降低飞行器高度，找了一处僻静的空地降落，收起飞行器，和顾烨一起沿着小路往镇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