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风渗入朵兰攸的衣袍,不过那股灼热感似乎并没有减轻多少。
穆风眠扶住他,加快脚步:“朵兰攸,就快到石塔了,坚持一下。”
三人穿过最后一段狭窄冗长矿道,眼前豁然开朗——前方空旷的洞溶中央,立在圆形祭坛上的丈高石塔映入眼帘,塔身符文泛着妖异红光,那颜色比上次穆风眠和朵兰攸来时更加炽烈。
柏灵快速打量着石塔下方的圆形祭坛,那祭坛下有两级台阶,整体上微微高于平地,满地的石板上都刻着古巫咸的神秘符文,祭坛上还有许多发黄、甚至发黑的牛羊头骨,应该是先前用于祭祀的牲畜。
按这种结构,石塔镇压的东西应该就在祭坛的下面……
只是打开祭坛的开关在哪里?
她的眼睛在溶洞里快速扫视着——
“殿下!塔顶的华盖上,有个机关!”柏灵目光一凝,忽然开口喊道。
朵兰攸和穆风眠向塔顶看去,但见那石塔最上面华盖的尖顶处,是一颗常见的装饰用圆形石珠;而石珠之上,横向穿着一根略长于石珠的金色的物件——物件末端有一个莫约能穿过一根手指的圆环,像是一把锁。
“殿下,我助你稳住这塔!”柏灵持巫杖轻点地面,口中念念有词,鹰首杖嘴里衔着的铜铃随手腕轻摇,叮铃作响。
她指尖翻飞间,杖尖已在朵兰攸与石塔之间的空地勾勒出繁复的法阵纹路,待纹路闭合的刹那,她陡然提声:“护魂阵——启!”
白色光芒从图案中迸发,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竟是将塔身上咒文的红光阻挡在了屏障之外,塔身的吸力骤然减弱,柏灵继续摇动着手里的巫铃,对朵兰攸微微一点头:“殿下,就现在!”
朵兰攸踏着柏灵布下的护魂法阵,一步步走上祭坛。
他的骨身烫得惊人,热气透过厚重的黑袍蒸腾而出,在昏暗的溶洞里凝成细碎的白汽,石塔深处的力量虽仍将他的脚步坠得发沉,却终究比前日被吸力钉在原地时从容了许多。
他走到石塔的边缘伸出手臂,踮起脚尖,骨指正好勾在塔顶华盖的边缘。
完辣,矮了一点点……
穆风眠和柏灵还在旁边看着,真的好尴尬啊……
正当他无措之际,一道清脆破空声骤然划破溶洞寂静。
“叮——”
一只翠绿色的羽箭破空而来,径直射进那把小金锁的圆环里,用巨大的惯性射得那小锁从石珠中掉了出来!
“殿下。”索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回来了。”
小索朗!”朵兰攸激动地回头,第一次觉得索朗的形象是如此光辉可靠。“萨日齐那边……都处理好了?”
“已经解决掉了。”索朗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头发也显得有点乱:“费了些周折而已。”
几人客套了几句,石塔纹丝不动。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石塔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穆风眠忽然开口——
“你们说有没可能……那把锁不是要拔下来,而是要用转动的?”
“转?”索朗刚擦净弯刀血渍,抬头时眼神带着冷意,“现在锁没了,说这些没用。”
“可机关没触发啊!”穆风眠急得轻轻顿脚,雀斑点缀的脸颊带着几分急躁,抬手指向塔顶石珠,“肯定是要把锁插回去转动才行!你射的时候没看清锁掉哪儿了?”
“没看。”索朗语气冷硬,收刀入鞘的动作带着不耐烦,“要找你自己找。”
“你这人——”
穆风眠刚要反驳,柏灵忽然低喝:“别吵了!”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柏灵紧握着巫杖,脸色发白——方才还泛着白光的护魂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边缘的符文像燃尽的灰烬般簌簌剥落。
而阵中的朵兰攸早已支撑不住,骨身烫得冒烟,黑袍下的肩骨微微颤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石塔上靠去。
“殿下!”
索朗和穆风眠心头一紧,几乎是同时快步上前。
穆风眠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稳住身形,索朗则从另一侧托住他的后背以防摔倒,两人情急间力道收势不及,肩膀重重相撞,连带朵兰攸的后背也磕在了石塔壁上。
轰隆——
沉闷的声响从石塔底部传来,几个人都愣住了——原本纹丝不动的石塔,竟顺着撞击的力道往右侧转动了半尺,塔身下的祭坛石板发出“咔嗒”的机括声,一道暗纹在地面浮现。
穆风眠愣了愣:“这……这是动了?”
索朗最先反应过来,松开朵兰攸时立刻朝柏灵递了个眼神,高声喊穆风眠:“搭把手!优先推塔!”
柏灵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扶住朵兰攸的胳膊,指尖再次凝聚巫力为他缓解灼热,低声道:“殿下,稳住气息。”
索朗扑向石塔,掌心抵在塔壁上发力。穆风眠见状也立刻转身,快步冲到石塔另一侧,掌心抵在塔壁上与索朗相对发力。
两人合力之下,石塔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祭坛中央的石板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传来金色的辉光。
“成了。”索朗喘着粗气停手,看着裂开的祭坛,转头看向穆风眠,难得没跟他抬杠,“你蒙对了一半,不是转锁,是转塔。”
穆风眠没理他,快步回到朵兰攸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骨温,仍然灼热无比。穆风眠担忧道:“朵兰攸,你怎么样?能撑住吗?”
朵兰攸轻轻点头,纱幔后的骨瞳映着石阶下的那片金光,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轻颤:“我有感觉……‘它’就在下面。”
四人顺着石阶往下走,阶下竟是一座开阔地洞——洞壁与穹顶密密麻麻嵌着发光的蜜蜡矿石,地面堆积的蜜蜡更是如小山般高耸,金色的光晕将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而溶洞正中,一块惊人的巨骨斜斜倒插在岩土中,长度足有七八丈,看轮廓分明是人类的肋骨形状,骨身泛着温润金光,蜜蜡或凝结成块附着其上,或不堪重负簌簌坠落,砸在石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更令人瞠目的是,巨骨表面正不断渗出新的蜜蜡宝石,顺着骨骼纹路滑落堆积,连洞壁缝隙都嵌满了细碎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