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翻身下马,亮出手中青铜令牌,“大叔,我奉乌力罕大王之命核查矿道安全。前两日探查时发现矿内还有坍塌隐患,大王怕雨季出事,特意让我带几个人再来巡检一遍。”
“诸位注意安全啊。”
守卫无心细查,敷衍着拉开外围的警戒绳索,摆了摆手放行。
四人在矿道中走了一小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钝响,穆风眠给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侧耳,压低声音道:“不对,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人数不少。”
他话音刚落,洞外便炸开一道暴戾的怒吼,声响撞在厚重山壁上,层层叠叠的回音灌满整座矿道——
“贼首!爷爷看你往哪儿跑!长风寨的血仇,今日必报!”
萨日齐粗犷地嘶吼着,紧接着厉声传令:“所有人守住洞口!绝不能让那贼首逃了!”
矿道四面都是山壁,萨日齐的大嗓门甚至还吼出了回音。
“这老贼是专程追着我来的。”索朗回头面向洞口,他一手抽出弯刀,掌花一转进入备战;一手拿出鸣哨用力一吹,背对三人道:“仲胥和小五就在附近埋伏,穆风眠,你带殿下和柏灵姐先走,我随后便追上你们。”
穆风眠屏息分辨着外头杂乱的马蹄与脚步声,沉声提醒:“外面至少有三十人。”
“不够小爷练的。”索朗冷笑,面具下那双锋利的眼睛冷的可怕。“快走!”
“小索朗,”朵兰攸按着自己开始微微发热的胸口:“自己多小心。”
矿道深处昏暗潮湿,阴冷穿堂风不定时掠过,吹得众人手中火把明明灭灭。泥土的腐臭味混杂着淡淡硫磺腐味,沉沉弥漫在空气里。
行至三叉路口,朵兰攸的骨温开始上升,穆风眠特地探了探他的手腕,只觉温度略高于常人,但不算灼热。当即轻声询问:“要歇会儿吗?”
“有些热,不算难受。”朵兰攸摇摇头,“有柏灵姐姐的护魂符在,比上次好多了。”
“是石塔里的力量在牵引。”柏灵摇动起手中的鹰首巫杖,竖起两指对着朵兰攸的后背隔空画着什么,然后指尖往他背心处轻轻一点,“上次你们独自前来,没有巫咒庇护,殿下才会被塔中之力禁锢牵制。这次有我随行护持,可保殿下行动无碍。”
朵兰攸瞬间感觉一股凉意灌进衣袍里,骨温下降了不少。
三人绕过落石阵,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矿道变宽,来到了那面都是暗槽的机关墙面前。这里比外面的矿道要昏暗得多,连火把的光照范围都缩小了一圈,壁上的咒文也越来越多,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诡异光芒。
“奇怪,今日这些机关怎么全都休眠了?”穆风眠靠在一块大石后面,连着往那面箭墙上丢掷了三块石头都没有反应,小声嘟囔着:“前两天过来,明明还灵敏得很。”
忽地,一阵浓烈呛鼻的焦糊浓烟,顺着矿道风道缓缓飘来,瞬间飘进了三人的鼻腔里。
“呃……我又触发什么新机关了?”穆风眠露出一个惹了祸的尴尬表情:“前天明明还没有这个。”
“不是机关。”朵兰攸四顾一周,伸手指了指矿道入口方向,“浓烟是从我们进来的方向飘过来的。”
是索朗那边的动静。
三人心中一紧,瞬间明白了外头的局势。
此时矿洞入口处,萨日齐正踩在熊熊燃烧的柴堆旁,看着浓烟如毒蛇般钻进矿道,脸上满是阴狠的笑意。他挥了挥手,让两名玄甲兵往火堆里添了几捆浸油的干柴,浓烟烧得愈发浓烈。
“逆贼!你个缩头乌龟!躲在里面等死吗?”萨日齐朝着矿洞嘶吼,暴戾的声音在山壁间反复回荡:“现在出来求你爷爷,爷爷还能留你个全尸!”
矿道之内,浓烟遮天蔽日,索朗早已被浓烟呛得直咳嗽,眼睛熏得都快睁不开了,他攀着岩壁摸索,在浓烟中寻找着自己前夜跟踪朵兰攸和穆风眠潜入时的那条暗道。
片刻后,他指尖触到一处狭窄石壁缝隙,眼底瞬间亮起微光。侧身挤入窄缝,抬手用弯刀用力撬开松动的石板,外头林间细碎的天光穿透黑暗,洒落进来。
矿道内的索朗将面具往额顶一抬,用嘴咬住弯刀,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双脚刚落地,便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仲胥和小五正带着二十名弟兄焦急张望。
“狼主!”仲胥看见他安然脱身,眼底瞬间闪过惊喜,连忙压低声音上前。
索朗抬手挥散身前萦绕的残烟,蹲下身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指着不远处矿洞口的玄甲兵,低声道:“萨日齐想用浓烟困死我,他们现在注意力都在洞口。仲大哥,我们分成两队绕后突袭!”
他说完,迅速取下后背的花戎神弓,瞄着洞口方向一箭射穿了火堆旁的油桶。
“轰——!”
烈焰骤然窜起半丈之高,滚烫火浪席卷四周。值守的玄甲兵猝不及防,慌忙后退避让,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溃散大乱。
“动手!”
索朗小臂一挥,狼旌盟小队借着林间掩护悄然扑出,直压山下!
突如其来的绕后给火焰里自乱阵脚的玄甲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索朗身如鬼魅,一路挥刀挺上,转瞬便接连斩杀三名玄甲兵,随即提刀直扑萨日齐后心。
可萨日齐身披的擎天铠甲坚硬无比,纵使索朗倾尽十成力道狠狠劈落,也只在厚重甲面之上劈出一道浅浅凹痕。
萨日齐惊怒回头:“叛贼!你何时出来的?”
“惊喜吗?”索朗翻身躲过萨日齐的铁枪,弯刀反手就砍向背后一名玄甲兵的膝盖。
狼旌盟小队配合默契,小五带十人守住矿道入口,仲胥则跟着索朗缠住萨日齐主力,玄甲兵猝不及防,片刻就倒下十余人。
“都给我围住那个戴狼头面具的!别让贼首跑了!”
萨日齐眼见局势溃败,气急败坏厉声传令,带着残余兵力死死缠堵索朗。
他满心以为能将对方困死就地,却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索朗刻意引离矿洞入口。
这一切都是索朗的计策。只为死死拖住追兵,为朵兰攸三人深入矿道,争取足够的时间。
……
与此同时,穆风眠护着朵兰攸和柏灵穿过机关墙,矿道深处的石塔对朵兰攸的感应力越来越强,朵兰攸的骨温再次飙升,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
穆风眠又试了下他的手腕,这次是真的很烫。
“殿下撑住!”柏灵摇动鹰首巫杖,杖头的鹰铃叮叮叮叮地响着。
她快步走到朵兰攸身前,两指并拢对着他的胸骨隔空画咒,然后双指微微向上一勾:
“清风——起!——”
一阵凉风渗入朵兰攸的衣袍,不过那股灼热感似乎并没有减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