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养的猫,下山喝水来了。”
沈清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听在陆建国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猫?
什么样的猫,能把一个成年人吓成这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快来人啊!杀人了!不对,是老虎吃人了!”
“天哪!好大的老虎!就在水井边上!”
“大家快跑啊!别去挑水了!”
哭喊声,尖叫声,桌椅板凳被撞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这个本该宁静的清晨,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老虎?!
陆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苏醒那天,从窗外一闪而过的那道黄黑色的巨大身影!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难道……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清秋。
只见沈清秋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头疼的表情,她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贪吃的家伙,肯定是闻到昨天的肉味了。”
她说着,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身上,就那么趿拉着布鞋,朝着院子外走去。
那闲庭信步的样子,仿佛不是去面对一头吃人的猛虎,而是去邻居家串个门。
“清秋!危险!你别去!”
陆建国急得大喊,拄着拐杖就要追上去。
可他一条腿受着伤,哪里跟得上沈清秋的脚步。
等他一瘸一拐地冲到院子门口时,沈清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晨雾里。
而整个家属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不少人正从窗户缝里,战战兢兢地向外张望。
几个胆子大的男家属,手里拿着菜刀、擀面杖、甚至还有从家里拆下来的床板,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防御阵线”,却谁也不敢真的上前。
在他们的前方,水井边上。
一头体型硕大,毛色油亮,额头上“王”字清晰可见的斑斓猛虎,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
它的一只前爪下,还按着一个木制的水桶。
水桶的主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嫂,此刻正瘫软在几米外的雪地上,脸色惨白,两眼翻白,显然已经吓晕了过去。
那老虎似乎对地上的人不感兴趣。
它只是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伸出长长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从水井里溢出来的,清冽的井水。
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这……这军区大院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头老虎?!
这要是发起狂来,他们这一院子的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怎么办?快……快去报告团长啊!”
“报告有什么用!等团长派人来,我们都成老虎粪了!”
“都怪那个新来的!肯定是她把这妖怪引来的!”
人群中,王寡妇(王秀娥)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她昨天被张干事叫去办公室,让陈政委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呢。
现在看到这头老虎,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兴奋!
机会来了!
她扯着嗓子,对着周围的人煽风点火。
“我跟你们说,这头老虎,就是那个沈清秋养的!”
“昨天我还看见她管这老虎叫大白呢!”
“她就是个妖女!她男人是叛徒,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养这头老虎,就是想把我们都给害死!”
王秀娥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恐惧和愤怒。
是啊!
这个沈清秋自从来了以后,就怪事不断!
先是能徒手制服老虎,然后是把死人救活,昨天又能单手扛起一百斤大米!
这哪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现在又冒出来一头老虎!
说这老虎跟她没关系,谁信?!
“打死那个妖女!”
“把她和这头老虎一起烧死!”
恐慌的情绪,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迅速转化为了充满暴戾的恶意。
一些人甚至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头,准备砸向那头老虎,也准备砸向那个传说中的“妖女”。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混乱,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沈清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晨风吹过,吹起了她的衣角和发梢。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却酝酿着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寒意。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头老虎走了过去。
“嫂子!别过去!危险!”
“沈同志!快回来!”
几个还有理智的家属,忍不住惊呼出声。
陆建国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攥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她拉回来!
然而,沈清秋对所有人的呼喊都置若罔闻。
她在离老虎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头刚刚还威风凛凛,让所有人胆寒的百兽之王,在看到她之后,竟然发出了“呜呜”的,像小狗一样委屈的声音。
它松开爪子下的水桶,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迈着小碎步跑到沈清秋的脚边,用它那颗硕大的,比水缸还大的脑袋,不停地蹭着沈清秋的腿。
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类似猫咪撒娇的声音。
那双琥珀色的虎目里,充满了见到主人的欣喜和一丝丝做错了事的讨好。
整个家属院,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副诡异到极点的画面,给彻底震住了!
这……这真的是一头吃人的猛虎吗?
这分明就是一只……黏人的大猫啊!
沈清秋伸出手,在大白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谁让你下山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吼……”
大白委屈地低吼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仿佛在说“我想你了嘛”。
“你还委屈了?”
沈清秋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
“知不知道你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军嫂。
大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硕大的虎头耷拉了下来,两只耳朵也无精打采地垂着,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王秀娥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指着沈清秋,对着众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果然是妖女!她能跟这畜生说话!”
“这畜生就是她养的!她就是想放虎伤人!”
“我们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了!必须把她赶出去!把这头老虎送到动物园去!”
“对!送到动物园去!或者直接打死!我们不能跟一头畜生住在一起!”
“太吓人了!我孩子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有了王秀娥带头,人群再次骚动了起来。
他们虽然畏惧沈清秋和那头老虎,但“法不责众”的心理,以及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让他们变得前所未有的“团结”。
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沈清秋和大白,围在了中间。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愤怒,恐惧,和排斥。
陆建国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到了沈清秋的身边。
他站在她的身前,用自己那虽然还很虚弱,却依旧挺拔的身躯,为她挡住了所有的敌意。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邻居,那些他曾经想要保护的人民。
他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如此冰冷和失望。
“都给我闭嘴!”
陆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身经百战的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煞气!
整个嘈杂的场面,瞬间为之一静。
他看着王秀娥,眼神锐利如刀。
“王秀娥,你男人张大山,是我手下的兵,他牺牲的时候,是我亲手把他从阵地上背下来的。”
“我看在他是个英雄的份上,一直对你多有忍让。”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
“还有你们!”
“这头老虎,名叫大白。它不是什么妖怪,更不是什么吃人的畜生!”
“在我和我儿子安安被困在山里,快要饿死的时候,也是它!给我们送来了食物!”
“它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而我的妻子,沈清秋!”
陆建国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沈清秋的身上,那冰冷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更不是什么妖女!”
“她是为了救我这个没用的丈夫,才从一个普通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谁要是再敢说她一句不是,再敢动大白一根汗毛!”
“就先从我陆建国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滚滚!
所有人都被他话里的那股决绝和疯狂,给彻底镇住了!
沈清秋也怔住了。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虽然还在拄着拐杖,背影却无比高大伟岸的男人。
她的心,那颗早已被冰封了许久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军区大院的广播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威严而急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军区!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各单位请注意!A级战备警报!”
“刚刚接到上级通报,有一名携带重要机密的敌特分子,极有可能潜伏在我部家属区内!”
“重复一遍!有一名携带重要机密的敌特分子,极有可能潜伏在我部家属区内!”
“所有人立刻回到房间!不要出门!等待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