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吗?行个好,让我们进去躲躲风雨……”
一个沙哑而虚弱的男声,从庙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沈清秋立刻对门口的大白使了个眼色,示意它先藏到神像后面的阴影里去。
大白会意,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进来吧,门没拴。”沈清秋抱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安安,平静地开口。
话音刚落,破旧的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寒冷的风雨,裹挟着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背上背着一个须发皆白、气息奄奄的老人。
他的妻子,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则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
他们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深的绝望。
当他们看到庙里竟然有火光,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时,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
“姑娘,叨扰了。”中年男人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老父亲放下,靠在墙边。
他的目光在沈清秋和她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上扫过,眼神复杂。
沈清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她能感觉到,这一家人的目光,虽然带着逃荒者特有的审视和戒备,但并没有恶意。
“咳咳……咳……”靠在墙边的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爹!您怎么样?”中年男人焦急地拍着老人的背。
“妹妹……妹妹她好烫……”那妇人也带着哭腔,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儿。
小女孩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高烧昏迷。
看到这一幕,沈清秋的心,没来由地被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刚穿来时,安安也是这样高烧不退,奄奄一息。
同为母亲,她无法坐视不理。
末世的十年,磨平了她的棱角,让她变得冷酷而警惕。
但人性深处的那一点柔软,却始终没有被完全磨灭。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
“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她的声音,让这一家人都愣住了。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着她:“你会看病?”
“略懂一些。”沈清秋言简意赅。
在末世,医疗资源匮乏,为了活下去,她自学过很多急救和草药知识,加上有灵泉水这个大杀器,一般的病症,她都有把握。
妇人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怀里女儿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最终还是抱着孩子,挪到了火堆旁。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妞妞吧……”她泣不成声。
沈清秋伸出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额头,烫得惊人。
她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舌苔,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是风寒入体,加上长时间的饥饿和劳累,身体底子被掏空了,才会病得这么重。
若再不救治,恐怕撑不过今晚。
“我这里有些热水。”沈清秋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水囊,拧开盖子。
她背对着众人,假装喝水,实则意念一动,将空间里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水囊之中。
“先给她喂点水,补充些水分。”
她将水囊递给那妇人。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女儿嘴边,一点一点地喂了下去。
清冽甘甜的灵泉水,顺着小女孩干裂的嘴唇滑入喉咙。
奇迹,再次发生。
不过几口水下肚,那名叫妞妞的小女孩,滚烫的体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她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原本通红的小脸,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哎?妞妞……妞妞她好像不那么烫了!”妇人惊喜地叫出声,难以置信地摸着女儿的额头。
中年男人和那老者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就喂了几口水而已,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神仙水!这一定是神仙水啊!”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沈清秋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老伯言重了,只是山里的泉水,比较清冽罢了。”沈清秋不动声色地解释道。
她站起身,从包袱里拿出那口小铁锅,架在火上。
然后,在这一家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竟然……竟然拿出了一小袋金黄的玉米面!
“咕咚……”
中年男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玉米面!
白花花的玉米面啊!
他们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过正经粮食了!
沈清秋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她熟练地舀了半锅水,同样悄悄掺入了几滴灵泉水。
水烧开后,她将玉米面撒了进去,用木勺缓缓地搅动着。
很快,一股浓郁到让人无法抗拒的粮食香气,就在这间破败的山神庙里弥漫开来!
那香味,混合着灵泉水独特的草木清香,简直霸道到了极点!
不仅是这一家人,就连沈清秋怀里睡熟的安安,都忍不住咂了咂嘴,小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地嗅着。
“好了,趁热吃吧。病人身子虚,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沈清秋将煮好的玉米糊,分成了几份,递给了他们。
“姑娘……这……这使不得啊!”中年男人看着碗里那金黄粘稠的玉米糊,眼眶都红了。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逃荒路上,一口粮食,就是一条命!
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不但救了他们的女儿,现在竟然还愿意分给他们如此珍贵的食物!
“这……这太贵重了……”
“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沈清秋淡淡地说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快吃吧,不然就凉了。”
老者颤抖着手,接过碗,老泪纵横。
“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没齿难忘啊!”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我姓沈。”沈清秋没有多说。
这一家人不再推辞,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他们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粥!
那粥一入肚,就化作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所有的寒冷和疲惫。
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竟然涌出了一股力气!
之前病得奄奄一息的老人,喝完一碗粥,竟然能自己坐直身子,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而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母亲,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叫了一声:“娘……我饿……”
“哎!妞妞!你醒了!”妇人喜极而泣。
一家人对着沈清秋,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几乎把她当成了下凡的活菩萨。
沈清秋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感谢。
她看着这一家人劫后余生的喜悦,那颗在末世里被冰封许久的心,似乎也融化了一角。
也许,偶尔发一次善心,感觉也还不错。
吃饱喝足,庙里的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
通过交谈,沈清秋得知,这一家人姓张,从北边大旱的豫州而来,准备去南边的鱼米之乡投奔亲戚。
为首的中年男人叫张大山,性格憨厚耿直。
“沈妹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张大山感激地说道,“不过,有句话,当大哥的不知该不该说。”
“张大哥但说无妨。”
张大山看了一眼沈清秋身边那个巨大的包袱,面露担忧。
“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还背着这么多金贵的粮食……这一路,太危险了。”
他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地说道:“这逃荒路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很多人饿疯了,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千万要小心,不可轻易露白啊!”
那老者也叹了口气,接口道:“是啊,姑娘,你的心太善了。但是在这逃荒路上,善心会招来恶狼的。”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抽了抽鼻子,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安。
“你这锅粥的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
“怕是已经……飘出很远了……”
他的话音未落,庙外的风雨声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属于风雨的“沙沙”声。
像是很多人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老者脸色一变,猛地竖起了耳朵。
“你听!”
“外面……是不是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