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上的箭。
嘶……好疼啊。
她又抬起头,吐着嘴里的血沫子,看着沈煜,低低嗤笑一声。
这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她怎么对他那俩女儿的,这个马后炮的爹马后炮的来报仇了。
她早就想开了。
早死晚死都得死,一个人死还不如拉个垫背的一起死。
整死一两个也算是一桩美事了,没想到这姐妹俩命真硬,竟然一个都没死。
真让人生气。
魏姝跪着的身子支不住了,直接一个倒仰,躺在地上,血从身下漫开,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边张铁生。
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她的家人朋友都放弃她了,就这个男人没有。
她这糟糕的人生还连累了他。
她摇了摇头,意思让他们赶紧跑吧,不要管她了。
“阿姝……”
张铁生眼睛猩红,突然暴起,挣开两个亲兵,从地上捡起刀,冲着沈煜就过来。
赵铁柱反应快,提着刀迎上去。
“铛”的一声,两把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亲兵也涌过去,把张铁生围在中间。
沈煜面无表情,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刀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打仗的时候,你不杀他,他就杀你,道理就这么简单。
反正这女人今日必须得死。
张铁生不退,还在打。
“阿姝……阿姝……”他一边打一边喊,声音嘶哑。
痴情的汉子简直痴情的没边了。
赵铁柱一刀砍在已经分了心的张铁生握刀的手腕上。
张铁生吃痛松手,手里的刀掉了。
两个游走的亲兵上前,一把就将他按在地上,脸贴着地,胳膊反剪在背后。
精瘦和高壮还有其他的几个人都被控住住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张铁生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魏姝的方向。
“阿姝……”
这时候,林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人从树后头走出来,带头的是江明远,他穿着一身官服,后头跟着几个顺天府的衙役。
江明远看见地上的魏姝,又看见被按在地上的张铁生,愣了一下。
“侯爷,你这是……”
沈煜看着他,没说话。
江明远走到魏姝跟前,蹲下来,看了看她胸口的箭。
箭插得深。
“这……血流的……等会儿失血过多,就撑不了多久了人就要死了。”
他站起来,看向沈煜,“侯爷,她毕竟是定国公府的人,这么做会不会……”
“不会。”沈煜打断他,“后面的事我处理。你只要看着她死就行。”
???
这说的什么话。
不过江明远也没再说什么,不愧是武将,出手就是狠。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魏姝,又看了一眼被按着的张铁生,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魏姝躺在地上,地染红了一大片。
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淌,只不过血淌得越来越慢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越来越紫,眼睛还睁的大大的,但是细看瞳孔都开始散了。
张铁生趴在地上,看着那边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心痛又无助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阿姝……阿姝你不要睡,看着我……你看看我……”
还没完全死的魏姝,听到张铁生的声音,眼珠子稍微动了一下,朝他这边转了转。
魏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吐了一口血沫子,无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扯了扯嘴角,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眼睛不动了,瞳孔彻底散了。
张铁生整个人都崩溃了,他不再挣扎,而是整个人软下身子,趴在土里,放声大哭。
亲兵们松开他,他趴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朝魏姝的方向爬过去。
赵铁柱想拦,沈煜抬手,赵铁柱退了回去。
张铁生爬过去,把魏姝的上半身抱起来,搂在怀里。
她脸上全是血和土,头发也散了。
他不嫌弃,反倒是一脸心疼的把她的头发拨开,不敢用袖子擦怕又擦疼了。
“阿姝,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不疼了,不疼了。”
“你说过要跟我走的,你说过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没人回答他。
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为什么不能保护好她。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好好的在一起呢!
他低着头看着魏姝的脸看了好一会,然后他伸手,从地上捡起那把掉落的刀。
赵铁柱要冲上来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刀横在脖子上,用力一拉。
血喷出来,溅了一地,也溅在魏姝的脸上。
张铁生往后一仰,倒在魏姝旁边,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赵铁柱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口很深,血止不住的往外淌。
“没救了。”他站起来摇了摇头。
树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还有鸟叫。
江明远站在旁边,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把尸体带回去吧。”
衙役们上前,把两具尸体抬起来,放在也不从哪儿找来的板车上,盖了块白布。
沈煜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块白布。
江明远走过来。
“侯爷,这事……魏姝死了定国公府那边会不会有人来闹?”
“闹?”沈煜嗤笑一声,“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外嫁女,就跟靖安侯府翻脸的。”
江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皇上那边问起来……”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江明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沈煜转身,往林子外头走。
赵铁柱跟在后头,亲兵们也跟了上去。
沈煜回府的时候,天将黑还未黑。
他先去了关着姐妹俩的院子,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沈玉娇靠在榻上,正喝粥。
沈玉婷靠在另一张榻上,也喝粥。两个人都醒着,虽然脸色不太好,但看着精神了些。
他没进去,转身走了。
福寿堂里,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捻得飞快。
看见沈煜进来,她手里的佛珠停了。
“抓到了?”
“抓到了。”
“人呢?”
“死了。”
“那个帮她劫狱的男人呢?”老夫人又问。
“殉情了。”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倒是个痴情种。”
“尸体都已经送去顺天府了。”沈煜站起来,“我进宫一趟。”
老夫人点了点头。
“去吧。”
皇上这些天身子依旧欠恙,沈煜进宫说了情况。
皇上听完,没说太多,只说了句“知道了”。
定国公府那边,沈煜让人送了封信过去。
定国公府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