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早就来了。
周嬷嬷扶着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端着食盒,往姐妹俩养伤的院子走。
到了院子门口,推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底了,烛泪淌了一滩。
江凝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老夫人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先看了右边的沈玉娇,人还没醒,又转到左边来看沈玉婷。
沈玉婷已经醒了,半靠在榻上,脸上的纱布白得扎眼。
看见老夫人进来,她撑着要坐起来,扯到身上的伤,疼得直抽气。
“别动别动。”老夫人赶紧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躺着,躺着就好。”
沈玉婷听话地躺回去,老夫人就势在榻边坐下。
“祖母,您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惦记你们,一闭眼就是你们姐俩躺在这儿的模样。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
“骗人。”老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都缝针了,能不疼?”
沈玉婷看着老夫人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
“祖母,您别哭了。您一哭,我也想哭。”
“那就不哭了。”老夫人赶紧拿帕子擦眼泪,“不哭了不哭了。”
她擦了眼泪,又拉着沈玉婷的手。
“玉婷,你听祖母说。脸上的伤不怕,咱们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定能把你的脸治好。”
沈玉婷点了点头。
“祖母,您别担心。母亲说了,她有办法。”
“真的?”老夫人转头看向已经醒了,站起身子活动的江凝月。
江凝月点了点头。
“儿媳有办法。”
老夫人这才放心了些,又转过头去看沈玉婷。
“你母亲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你别怕,啊。”
“嗯。”沈玉婷应了一声。
丫鬟把食盒打开,里头是一碗燕窝粥,还冒着热气。
老夫人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沈玉婷嘴边。
“来,吃点东西。”
沈玉婷张嘴,吃了一口。
燕窝粥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她吃不出味道,嘴里全是苦味。
吃了两口,她摇头。
“祖母,吃不下了。”
“再吃两口。”
沈玉婷又吃了两口,还是摇头。
“祖母……我真吃不下了。”
老夫人没再勉强,把碗递给丫鬟。
“那就等会儿再吃。”
一顿早饭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说着话李太医来了,白大夫来了,孙大夫也来了。
陈老大夫没来,早回沈家军军营了。
三个人围着沈玉娇看了一遍,李太医搭了搭脉。
“脉象平稳……没什么大问题,睡醒了就好了。”
白大夫去看沈玉婷脸上和身上的伤,没有发炎。
三个大夫交代几句,背着药箱走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老夫人又陪着坐了好大一会儿,江凝月扶着老夫人回了福寿堂。
人都走了沈玉娇还没醒。
过了用午膳的点,太阳升得老高,外头热起来了。
春桃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花的香气。
沈玉娇还没醒。
沈玉婷靠在榻上,盯着屏风那边,一动不动。
秋叶端了碗汤过来。
“小姐,喝口汤吧。”
沈玉婷接过碗,喝了两口,放下。
“姐姐怎么还没醒?”
“大夫说了,睡醒了就好了。”秋叶说,“大小姐失血多,得多睡会儿。”
沈玉婷点了点头,又盯着屏风那边看。
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重,困了。
她刚闭上眼,就听见屏风那边传来一声。
“哎呦……”
沈玉娇醒了,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胸口疼得她呲牙咧嘴,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江凝月从门外进来。
“别动。”江凝月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伤口还没长好。”
沈玉娇躺回去,喘了两口气,缓了缓。
“母亲,我饿了。”
知道饿了就好,知道饿了说明人没事了。
“去端吃的来。”
春桃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端了一个托盘进来。
饭菜很是清淡。
沈玉娇吃得很香。
沈玉婷躺在屏风那头,听见姐姐吃东西的声音,半天没胃口的肚子,也咕咕叫了。
“母亲。”她喊了一声。江绕过屏风走了过来。
“怎么了?”
“我也想吃了。”
江凝月看了她一眼,让春桃再跑一趟下去端饭了。
沈玉婷的饭食和沈玉娇的一样,都清淡的很。
沈煜这边。
他一早就带着人出城了。
赵铁柱在前头带路,说是昨天追到青龙沟附近,在那一带发现了马蹄和马粪,人肯定还在那片山里。
沈煜骑着马,后头跟着十几个亲兵,都是跟着他从北疆回来的,骑术好,也狠。
到了青龙沟,赵铁柱勒住马,指了指前头那片林子。
树密的很,遮天蔽日的,大白天的里头都黑黢黢的。
“进去搜。”
十几个人分成三队,分三个方向进了林子。
林子深处有一条小溪,魏姝蹲在边上洗脸,张铁生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刀,后头站着高壮和精瘦,还有几个黑衣人。
魏姝看见沈煜带人找到这里属实让她愣了一下。
“侯爷来得挺快。”
沈煜没跟她废话,抬了抬手,一个令下:“拿下。”
亲兵们冲上去。
张铁生一刀挡住两个,高壮和精瘦也动了,几个黑衣人拔刀迎了上来。
刀兵相接,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张铁生武功不弱,一个人挡几个,还能还手。
高壮和精瘦就差了些,被亲兵围着打,身上挨了好几刀,血糊了一身。
沈煜没动,观战中。
赵铁柱直接带人围住了魏姝。
沈煜看了她一眼,吩咐赵铁柱:“给她绑了。”
赵铁柱拿绳子,把魏姝的手绑了。
张铁生看见魏姝被绑,刀法乱了,被一个亲兵一刀砍在胳膊上,刀掉了,又被一脚踹在膝盖弯,跪在地上,两个亲兵上前把他按住。
“阿姝!”张铁生喊了一声,开始挣扎。
“绑在马后头。”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侯爷的意思。
她伤了二小姐的脸,侯爷这是要报仇,也要毁了她的脸啊。
赵铁柱连忙将绳子一头系在马鞍上,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马开始往前跑。
魏姝脚下踉跄摔了,人被拖在地上,摩擦在碎石子上,磨的生疼。
“啊……”
她痛的大叫一声,很快就叫不出来了,嘴里全是土和血。
她被拖了十几丈,沈煜才满意的抬了抬手。
赵铁柱见侯爷打了手势,迅速勒住马。
两个亲兵上前,把拖在地上的人提起来,架到沈煜面前。
沈煜冷冷的看着她。
“这一下,是你伤玉婷的。”
魏姝嘴里血糊糊的,说不出话,眼神涣散。
该下一个了,接招吧!
沈煜退后几步,从腰间取下弓,又抽了一支箭。
“给她拉远点!”
两个亲兵拖着魏姝又走远一些。
沈煜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嗖”的一声,带着倒钩的箭直接射在魏姝的胸口上。
位置不偏不倚的,和沈玉娇中箭的位置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