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庄子上睡了三年硬板床,冬天冷得要死,夏天潮得要命。
“小姐?”秋月见她发呆,又叫了一声。
“嗯。”沈玉婷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奴婢说,夫人要给您做新衣裳。”
沈玉婷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褙子。
“……我这几件还能穿。”
“这哪儿还能穿?”秋月急了,“都洗成什么样了?再说了,您是侯府的小姐,穿成这样,让人笑话。”
沈玉婷不说话了。
小厨房那边给沈玉婷送饭了,吃完饭没多久,就来人了。
“二小姐,夫人让来给您量身段,做几身新衣裳。”外头刘嬷嬷的声音响起来。
秋月把门打开,刘嬷嬷先进来,后头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褙子,手里拿着软尺和本子。
沈玉婷站起来,有些局促。
“给二小姐请安。”刘嬷嬷笑着福了福身,“二小姐回来了,夫人吩咐老奴带人来给您做几身衣裳。这位是王裁缝。”
王裁缝上前,福了福身:“二小姐好。”
抬头打量了沈玉婷一眼,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这位二小姐,怎么瘦成这样了?心里头犯嘀咕,面上不敢露出来,笑着上前:“二小姐,民妇给您量尺寸,您站着别动就成。”
她拿出软尺,从肩膀量到手腕,从腰身量到裙摆,又量了领口和袖围,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
“二小姐真瘦。”王裁缝随口说了一句,“不过没关系,养一养就好了。民妇先做两身合身的,等过些日子二小姐长些肉了,再重新做。”
沈玉婷没说话,由着她量。
量完了,王裁缝退后一步,看了看沈玉婷,又看了看刘嬷嬷。
刘嬷嬷会意,上前笑着说:“二小姐,夫人说了,料子让您自己挑。王裁缝带了好些料子来,您看看喜欢哪个?”
王裁缝把带来的料子一块块铺在桌上。
沈玉婷看着桌上那几块料子,眼睛花了。
她在庄子上穿了三年粗布衣裳,连块像样的料子都没摸过,现在突然让她挑,她反而不知道挑什么了。
“这个……这个就行。”她指了指一块淡蓝色的素绫。
王裁缝笑了:“二小姐眼光好,这块料子颜色素净,衬肤色。那就先做两身,一身出门穿的,一身在家穿的。款式也按时兴的来,二小姐放心。”
“多谢。”沈玉婷小声说。
“二小姐,您先歇着,老奴先回去了。”刘嬷嬷笑着说,“缺什么少什么,您让秋月说一声,老奴给您送来。”
“好。”沈玉婷点点头。
刘嬷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出了西厢房。
王裁缝跟上。
正房里,刘嬷嬷进来,在绣墩上坐下。
“夫人,二小姐那边量好了。王裁缝说先做两身应急的,等二小姐养好些了再重新做。”
江凝月点点头:“行。”
“二小姐这身子,得好好养一阵子。”刘嬷嬷又说,“老奴瞧着,比三年前瘦了一大圈,脸上都没血色。”
江凝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让她先住我院里,方便照看。”
“夫人心善。”刘嬷嬷顿了顿,又说,“不过二小姐总住在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
“嗯。”江凝月点头,“过几日再给她分个院子。”
沈玉婷以前是没有独立院子,和柳姨娘住在一个小西院的。
刘嬷嬷点头:“那老奴先留意着,看看哪个院子合适,到时候报过来,等夫人定了院子,再把丫鬟婆子配齐。”
“嗯。”江凝月看了她一眼,“刘嬷嬷办事,我放心。”
刘嬷嬷笑了笑又说了几句闲话,站起身:“那老奴先告退了。夫人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江凝月摆摆手,刘嬷嬷退了出去。
人走了,江凝月歪在榻上,问夏竹:“春桃呢?”
“春桃去小厨房看着熬药了。”夏竹说,“内服的已经熬上了,外敷的还在捣。”
江凝月点点头:“你去把秋叶叫来。”
夏竹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秋叶跟着夏竹过来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的,看着比之前精神多了。
“奴婢给夫人请安。”秋叶跪下磕头。
“起来吧。”江凝月抬抬手。
秋叶站起来,垂手站着,不敢乱动。
江凝月看着她:“伤好了?”
“回夫人,好得差不多了。”
“二小姐在庄子上吃了三年苦,身子亏得厉害,身边就一个秋月伺候,忙不过来。”江凝月看着她,“我想让你去伺候二小姐,做二小姐的二等丫鬟,你愿不愿意?”
秋叶愣住了。伺候二小姐?
江凝月看着她:“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秋叶赶紧摆手,“奴婢愿意!奴婢一百个愿意!夫人,奴婢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让奴婢干什么,奴婢就干什么。别说伺候二小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都不带眨眼的。”
江凝月被她这一出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让你去伺候二小姐,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是,是,是。”秋叶咧着嘴笑。
江凝月看着她那副憨样,摇了摇头:“行了,下去吧。”
春桃那边药也熬好了。
“这是二小姐的药,内服的,外敷的。”春桃把药碗和药膏递给秋叶,“你送过去,好认认新主子,以后二小姐那边的药,就归你管了。”
“是。”秋叶接过来,小心地捧着。
“算了,我也去看看,一起过去吧,”
秋叶端着药碗,春桃走在前头,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西厢房门口。
秋月正在铺床,听见敲门声去开门,看到是夫人身边得大丫鬟春桃,唤了一声:“春桃姐姐。”
沈玉婷正躺在床上发呆,听见动静已经坐起来了。
“二小姐,药好了。”春桃走进去,说着让秋叶把药碗和外敷的药膏都放在桌上。
沈玉婷点点头:“知道了。”
春桃退到一边,把秋叶往前推了半步。
“二小姐,这是秋叶。夫人说了,往后她就在您身边伺候。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
“奴婢见过二小姐。”秋叶赶紧上前,行了个礼。
沈玉婷看了秋叶一眼,点了点头:“起来吧。”
秋叶站起身,退到秋月旁边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春桃见该说的都说了,福了福身:“二小姐,那奴婢就先回去了,夫人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嗯。”沈玉婷应了一声。
秋叶倒是没有多拘谨,端起桌上的药碗来递给秋月:“先让二小姐喝药吧,凉了就不好了。”
秋月接过药碗,走到床边。
“小姐,喝药了。”秋月在床边坐下,把药碗递过去。
沈玉婷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
一口气喝完了。
苦。
苦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
秋月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小姐含着,去去苦味。”
沈玉婷含着蜜饯,苦味慢慢散了,甜味一点点泛上来。
她看了站在一旁的秋叶一眼。
“你叫秋叶?”她问。
“是,奴婢秋叶。”
沈玉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秋叶转身又把桌上的药膏拿过来,打开盖子。
“小姐,这是外敷的药膏,奴婢给您抹上?”